“主子,这药苦,奴才给您放到茶水里,便没那么苦了,只是药性相冲,奴才不能给您的茶水里添蜂蜜了。”
崔琢轻笑了声,接过来,视线再次投入到无垠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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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出了城没多久,缓缓靠了岸。
李亭鸢提着包袱上了岸,张婉莹和公孙鸿早就驾马车等在路边。
见她下来,张婉莹替她接过手中的包袱,蹙着眉上下打量她两眼,语气沉重:
“你当真决定好了?”
李亭鸢跟着张婉莹快速上了马车,颔首,坚定道:
“决定好了,我们今日就开始吧。”
她要先服下解蛊的药,浸泡药浴,连续七日后,再想办法同崔琢……阴阳交合,到时崔琢身上的蛊毒自然可解。
张婉莹见她心意已决,便没再劝。
三人一道来到公孙鸿的药铺。
公孙鸿去为李亭鸢配药,张婉莹陪着她在隔间指导她药浴的注意事项。
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帘之隔的大厅小二在低声交谈:
“奇怪了,最近崔府的采买突然来买了一批生草乌,这草乌药性剧毒,我还奇怪崔府买这个做什么……”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唰”的一下退了个干净。
她怔怔地回头面向竹帘,听另一人道:
“崔府?哪个崔府?可是镇国公府?后来呢,采买的人怎么说?”
“自然是国公府了,不过采买的只说有用,并未多说,还叫我们守口如瓶……”
那说话的两人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猛地站直身子,踉跄着就往门外跑去。
张婉莹略一思索,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大骇。
等她起身跟出去的时候,整条街上早就不见了李亭鸢的身影。
所幸公孙鸿的药铺里醉仙楼不远,李亭鸢疯了一般提着裙摆在路上狂奔。
刚一进醉仙楼小二迎了过来,李亭鸢一把掀开他,赤红着双眸,一边往楼梯跑一边冷声道:
“四楼崔世子的雅间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让你们醉仙楼开不下去!”
她从前待人多是客气有礼,今日也是气疯了才说出这番话,完全失了理智。
可那小二听她说的话这般言之凿凿,又提及崔世子,只当她是崔府的什么人,
自然不敢怠慢。
李亭鸢一路紧跑到四楼,来不及喘息一声,寻到方才面对江边的那一间房间,大力将门撞开。
屋中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崔琢坐在窗边的轮椅上。
李亭鸢一眼就看到他手中那杯茶,茶水隐隐泛黑,但看起来仍是满的。
她猛地松了口气,来不及多想,径直冲上去一把挥掉他手中的茶杯,收回的手顺势重重一巴掌扇在了崔琢脸上。
“啪”的一声,屋中之人都一个激灵,就连崔吉安都忘了哭,怔怔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李姑娘。
她不是……她不是乘船离开了么?
李亭鸢气喘吁吁地看着崔琢,红红的眼睛里蓄满将落不落的眼泪,神色中尽是委屈和怨怼。
她就一动不动地死死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许久,崔琢轻笑了声,伸手将她跑落的鬓发轻轻挽至耳后:
“窗口风大,擦擦汗,当心着凉了。”
“崔琢你混蛋!!”
李亭鸢忍到濒临崩溃的眼泪,因为他这一句话“哗”地一下如决堤了般涌落。
她冲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埋在他胸前一边捶打一边哭骂。
“你混蛋!你混蛋!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倘若我这次真的走了,是不是你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得像染了血:
“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的这样做了,倘若有朝一日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了真相可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让我的恨、我的怨,我对你的思念去哪里化解!!那时候你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坟墓,我去哪里找你质问!!”
“崔琢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死多容易啊!但活着的人怎么办?!你不能这样轻易抛下我,成全你自己的情深!!你怎么自私!!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李亭鸢哭得声嘶力竭,哭到最后也不知嘴里在胡乱说着什么,但悲怆的语调却让一旁的崔吉安又跟着抹起了泪。
等她哭了好半晌,发泄够了,崔琢轻轻抚着她的背,宽厚的胸膛轻震:
“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
他抚着她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拉起来,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再瞒你,但此事我意已决,我决不允许你为了我牺牲自己。”
见她急着要说话,崔琢先一步打断她:
“李亭鸢,你听着,待会儿我便让人送你出城,你去文县,接管文县的玉琳阁,不要回京,我在文县给你置办了田产和庄子,足够你安度一生。”
“我不要!”
李亭鸢在他唇上撕咬了一下,“我不想再从你这张口中听到这种话!我要救你!你若不允,此刻我便从这窗子跳出去!”
李亭鸢最后的话话音未落,崔琢瞳孔骤缩,神色猛地一变。
未几,他又冷静了下来,深深看了她好半天,忽然笑道:
“好,就按你说的来,都听你的……”
李亭鸢听到这话,心里忽然突地一跳,听他继续道:
“我忽然有些渴了,你能否给我倒杯茶水来?我这腿……不太方便。”
李亭鸢低头看向他的腿,这才恍惚意识到他竟然已经虚弱到开始坐轮椅了。
她的心底划过一阵酸楚,低低应了声。
然而她刚打算去为他倒水,转身的刹那又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回头,恰好看到崔琢举在自己颈后的手刀。
李亭鸢眸色一沉,怒目圆睁瞪着他:
“崔琢!你还想像上次那般再将我劈晕?!即便你现下得逞,待你死后我就撞死在你的坟头!”
崔琢动作一顿,看着李亭鸢那半威胁半认真的话。
好半晌,他猛地将人拉进怀中,再也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李亭鸢下意识挣了一下,很快,也攀上他的肩背,像是欲要同他一较高下一般,吻得深入而凶狠。
崔吉安和一屋子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许久,两人的吻从凶猛变得缠绵,喘息逐渐黏连而暧昧,空气都灼热到黏稠。
好半晌崔琢先放开了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气息不稳,沙哑而绵长地唤她:
“李亭鸢。”
李亭鸢“嗯”了声。
崔琢又唤了声“李亭鸢”。
“嗯。”
“李亭鸢。”
“嗯。”
“你不该回来。”崔琢看着她,“你这般贸然回来,让我……再也舍不得放手。”
李亭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他:
“还从未从端方自持的崔大人口中听到过这般腻歪的话。”
崔琢轻轻拥着她,吮吻了几下她的耳垂,沙哑的声音近乎呢喃落在她的耳畔:
“你若想听,我可以去学,学很多……很多。”
李亭鸢被他的气息拂得痒痒的,心中有些荡漾。
她在他胸口画圈,故意挑逗:
“听说你的蛊若想解开,需要你我像那夜一样。”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如今这身子……能行么?”
崔琢握住她在胸前作乱的手,笑道:
“不能,所以不解了好吗?”
李亭鸢听他这般说,立时严肃起来,“你还想着独自赴死……”
她话未说完,门口忽然传来崔吉安欣喜的敲门声:
“主子!主子!这蛊毒、蛊毒有办法解了!!”
李亭鸢动作一顿,急忙从崔琢腿上下来,站在一旁捋了捋发髻。
崔琢揶揄般笑看了她一眼,这才对着门外道:
“进来。”
崔吉安领着公孙邈和公孙鸿两人进来,李亭鸢和崔琢对视一眼。
公孙鸿解释道,他和公孙邈原是师承同门中的不同师父,后来两位师父分立门派,公孙邈的师父钻研医术,而公孙鸿的师父则潜心研习毒术。
所以两人对于解崔琢身上的蛊毒有着相似的手段,又有些不同的方法。
这两人从前互不联系,方才见面后一合计,惊觉两种方法结合后便能顺利为崔琢解毒而无需牺牲李亭鸢的身体。
崔吉安听完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才刚要开口,公孙鸿面露难色:
“只是……”
崔吉安脸色一变,“只是什么?可还有什么危害还请公孙公子尽数告知。”
公孙鸿回头看了张婉莹一眼,掩唇尴尬地轻咳一声:
“只是这般解蛊相对温和,效率也差些,所以……阴阳交合的时间要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