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110)

  “不,你冷。”

  盛尧无奈地捂一捂被子。

  连续两夜。怎么?繁昌城说不用吃药的也是他,刚才扯着她手腕说要装作狎昵不分彼此的也是他。

  抱过她,吻过她。宣称要让她装出“软肋交托”姿态的军师,一到夜里就变了一副面孔。但凡盛尧翻身时稍有越界,谢琚便会如临大敌般睁眼,然后把她推回被窝最里侧。

  就只是不碰她,绝不多碰她一下。

  谢琚为了外面的眼睛能捕捉到“平原侯白日里宠冠后宫,夜里出使还按捺不住与俊俏小官苟且”的佞幸行为,不惜作出一副承欢后的疲态,但对着她,看起来依然平静得令人恼火。

  “谢琚。”她伸手,指尖戳戳他绷紧的后腰,“你转过来。”

  “殿下还不睡?”谢琚低头,“明天若云梦的人来找,熬红了眼睛,要坏事的。”

  “你讨厌我吗?”盛尧问。

  谢琚一怔:“什么?”

  “我想,你是我的皇后,”少女裹着被子思考,“现在却要在云梦的地盘上,跟一个小官同处一室。为什么这样我就能让云梦那些人相信?”

  “快睡。”

  青年闭口不谈,只冷冷地把她按回枕头去,“他们会信的。”

  盛尧伸出手摇摇,最好有你说的那样顺利。

  *

  就这么熬到第三日头上。

  驿馆外头来送名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终于,谢家四郎作为中都正使,推脱不过云梦的打探,换上正装,领着使团里几名“正经”副官,出传舍赴宴去了。

  身为“见不得光的小随扈”,盛尧理所当然地留在驿馆。

  谢琚前脚刚走,盛尧摸出雕着虓虎的紫檀木棨,令罗罗过来。

  罗罗望着跳过来的盛尧,啧啧嘴,“殿下这一去,小谢侯怕的很哩。”

  “闭嘴。我是主君他是主君?”盛尧拍拍手上的灰,“望过了吗?”

  “望过了。”绿眼珠笑道,夹上手中细弩。

  两人换了不惹眼的短打,顺着驿馆后厨送柴火的暗门,七绕八绕地溜出去。

  木棨做得精巧,上面有一道刻痕。罗罗是个麾下有水匪,常年干黑活的老手,拿到手里一捏,闭着眼睛就找出了门道:“水路行活,顺着江风最大的口子走。”

  两人顺着记号,摸到锁龙渡码头最边缘、一处常年晒渔网的破旧船坞底下。

  这是一艘停在僻静柳湾深处的乌篷船。

  船头上,挂着一个画了半边虎头的小竹灯笼。盛尧把木牌亮给船夫看。船夫眼神一缩,什么也没说。

  罗罗正要跟进,被一杆铁桨拦在胸前。

  “主人只见他一个。”船夫哑声道。

  盛尧回头对罗罗使个眼色,自己跳上船,

  舱内并不逼仄,但却一眼望得到头。那青袍小官在里面,盯了罗罗片刻,这才收回目光,提起边上一个小泥壶,给盛尧面前陶碗里倒浅浅一层酒。

  “你还真敢来啊,小随扈。”他叹道。

  “来赴约,阁下也是有心人。”

  盛尧不拿酒,四下打量这漏风又漏雨的破船坞。

  “阁下若是楚公的近臣,”少女戒备,“有什么事情相求我这等小官?”

  那人双手撑着膝盖,漫声道:“我姓萧,名重。当今云梦楚公,是我父亲的嫡长兄。”

  盛尧惊诧。

  她虽然料到这人身份不低,但没想到他居然是云梦公的亲侄子,那恐怕是大权在握了。

  难怪那天在码头上,他敢在众多高官面前肆无忌惮地嘲讽大成天下。

  “萧公子,”她恭敬一揖,想到他提及那红袍少年世子的鄙夷态度,心里大约有些头尾,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坦诚,

  “两家通好,出使宴饮。公子有什么事,不能正大光明的大殿里与我家正使谈说?这让人可怎么放心?”

  那青袍小官就像在看一个天真幼稚的外乡人。他将泥壶放下,

  “小兄弟,你跟在谢家人身边久了,被中都酸腐气给腌透了是不是?”

  萧重往后一仰,靠上船板。

  “好教兄弟知道,该跟着谁。在中都,谢巡想要颁布一个什么政令,当着满朝文武,利益勾兑了,这才算是有名分。”

  盛尧点头,连常柏老先生都说,“制在朝堂”。

  萧重话锋骤然阴冷,

  “但我云梦,不是这样的。”

  “南地水土,四周全是百越、瓯越那些蛮族野人。过去几百年,山高皇帝远。咱们只讲求一个字:用。有用便生,无用便死。大策机密,一旦放到台面上去争论,必然扯皮不休。一事当前,十人九阻。”

  “内廷定策?”盛尧脱口而出。

  “聪明!”萧重抚掌大笑。

  “出使繁昌的程从事。他是高官又如何?被皇太女扣下,也无所谓。我伯父云梦公的军令,从来没过他的手。”

  萧重道:“大略在暗,行迹在明。楚公和都督府定下生杀予夺之计,便是一手交钱,一手要命。云梦真正大事,全不在朝议商讨,自然由心腹辅臣秘议。”

  总而言之,他说了算。

  盛尧低下头琢磨,云梦刺客确实可怕。怪道云梦征重税,一个大政方针只在几个人的地方,没有外廷流转程序,凝聚力确实要厉害不少。

  难怪庾澈提醒她,南地十分棘手。

  “谢四是很厉害,名满天下。”萧重点头,“但良禽择木而栖。小兄弟,你跟着这些狐假虎威的蠢货,早晚尸骨无存。不如投了我们。”

  狐假虎威,一段话说得盛尧既安心又舒爽。

  “受教。”盛尧神色一敛,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点点头。跟这种人打交道,耍花招是没用的,

  “既然阁下说话爽快,那我也开门见山。你拿木棨来钓我,行事只看‘有用无用’。咱们出使随扈这么多人。”

  她问:“你凭什么选定我?我这样小从官,在你眼里,又怎么个‘有用’法?”

  “有用。”

  萧重挑眉道,“因为你的平原侯。”

  “来使当日,我就看出你们两人的眉眼官司。更何况这两夜。”

  他道,“听说这几日,平原侯不宿正堂,日夜将你这个俊俏的小扈从留在自己房中,极尽恩宠。想必小兄弟与谢四郎,已经可以说是‘如胶似漆’了吧?”

  盛尧刚刚才稳住的主君包袱,差点翻开。身后的罗罗咧着嘴,对她露出一口白牙。

  “唔……还行。”盛尧咽口唾沫,强行把锅端住。

  “想必皇太女也容不下你。”

  盛尧:“什么?”

  萧重平静地道:“小兄弟,莫要装傻。皇太女猎苑大祭,单人捅死野猪,此后阵斩老将田通,繁昌王宫内手刃亲族,心狠手辣。”

  旁边罗罗忽然蹲下身,憋住一嘴粗口。

  盛尧却坐得板板正正,听得心旷神怡。

  对,对,多夸点,就这么夸,不要停。

  萧重见这小吏脸色涨得有些发红,以为她是畏惧,冷哼一声:

  “皇太女形状狠厉,为人歹毒,想必你和谢四这事,是见不得光了。”

  盛尧眼睛睁大,十分求知:“什么形状?”

  萧重道,“既是个小丫头坐上主位,大约需膀大腰圆,若非如此,她如何使得动强弓短戟?如何能慑服沙场宿将?”

  噗。这回是在身后的罗罗终于把臂间弩碰倒,咔的一声,赶紧转过绿眼珠,假装看渔网。

  萧重用手指示意盛尧的脸。

  “正因如此。”

  “谢四郎这么个男人,心中满是郁愤,无处宣泄。”

  他目光暧昧,冷冷地向盛尧道:

  “咱们的探子昨日夜里就瞧得清楚,你和谢四同入内室。既尔‘皇后’招惹不起皇太女,却不便去找女子留口实。”

  这高大威严的青年神色阴沉:

  “今日你若是不从云梦,我等便将你二人的苟且事,报与中都。”

  ……

  盛尧睁圆眼睛。

  这是威胁。

  这是威胁。

  云梦的萧公子,显然十拿九稳,已然握住这小官随扈的把柄。怪不得他如此开诚布公,尽力说得她来投。

  盛尧一下就懂了。她那坏脾气的中宫,真是全天下最会顺水推舟,掩人耳目的毒士。

  ……

  但是,

  太开心了啊!

  云梦觉得她是这般的枭雄!自己在见惯了杀伐的诸侯谋臣眼里,不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娃,当然也不再是什么随时会被架空的草包!

  她,盛尧。大成的皇太女。

  此刻在云梦的探报里,是手撕野兽、用兵如神,并且凶猛到连谢氏麒麟子都闻风丧胆,在床笫之间被折磨得要死要活的女君!

  少女被这离奇的肯定激励,蓦地一拍大腿:

  “有眼光!”

  太体面了!这才叫皇帝的威仪!才叫主君该有的赫赫武功!

  对于一个做了十年受气包的傀儡来说,天下还能有什么词比“膀大腰圆”、“心狠手辣”更夸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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