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听话的_陈归尘【完结】(5)

  岑述白被一连串的打听问得有些心烦。

  又不是相亲,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查户口呢?

  那张嘴喋喋不休,柔软的纱裙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臂,岑述白往旁边挪,迟昭跟没有安全距离似的跟着他,岑述白都快贴上墙了。

  岑述白猛地转身,迟昭差点跌进他怀里,额头结结实实磕到了他的下巴。

  岑述白下意识握住她的肩头稳住她的身形。

  她惊疑中带着些狡黠的眼神就这样直直撞进他眼里。

  岑述白将她推开,敛下眼睑,没直视她的眼睛,语带警告:“迟昭,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迟昭无所谓地笑笑:“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人。”

  “随便你怎么看我,但我不是你的猎物。”

  见人生气,迟昭淡然一笑:“嗯,年轻人自尊心还挺强。”

  她那“不跟小孩计较”的笑极为扎眼。

  岑述白不服气:“我没比你小多少。”

  迟昭笑意更甚,越是年轻就越在意这些没什么意义的比较。

  她语气暧昧,故意问:“小白老师成年了吧?”

  “迟昭!”

  迟昭柔柔地笑:“不叫我小满妈妈了?”

  说起家长这个身份,岑述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知道要成年?”

  “啊?”

  迟昭一脸费解,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岑述白一脸严肃,还真有点老师的样子。

  迟昭不知道又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小白老师生气了?”

  “没有。”

  “那你成年了吗?”

  原则问题,迟昭还是得问清楚。

  “二十三。”岑述白没好气地丢下这一句,继续往食堂去。

  迟昭满意地跟上:“哦,那可以结婚了哎…”

  这女人,真是三句话不离主题。

  迟昭还跟着他,岑述白问:“你也要去食堂?”

  “小白老师不会以为我在跟着你吧,我只是要去操场。小白老师有点自作多情了哦。”

  跟她说话,一天能气八百回。

  岑述白下了逐客令:“再见。”

  *

  自从遇到迟昭后,岑述白的生活里莫名其妙地多了这么一个人。

  不仅每天能在校门口见到她,偶尔还会在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这个人就跟她看他的眼神一样,黏在岑述白身上了,逃都逃不掉。

  迟昭最近每天都来接杨小满放学。

  穿着漂亮的裙子,往校门口那颗百年老榕树下一站,自成一道风景线,引得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频频侧目。

  她没再进学校来,每次接上孩子就走。

  有时候岑述白送校门口经过,迟昭轻轻柔柔地抛过来一个眼神,他总是轻巧地避开。

  隔着拥挤的人潮,岑述白仿佛能听到迟昭饶有兴致的一声轻笑。

  五月初,榕溪镇迎来了一场大暴雨,这雨结结实实地下了一整天。

  暴雨没能浇灭小学生们放学的兴奋,放学铃声一响,一窝蜂地往教室外挤。

  家长们手里撑着伞,臂弯里还夹着一把伞,早早地等在教室外。

  如瀑的雨水很快将校园里纷繁的脚印冲刷干净。

  朱老师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着急下班,却迟迟没等到有人来接杨小满。

  杨小满心思活跃,知道朱老师的为难,她自称带了伞,自己可以回去。

  若是小雨,朱老师也就相信杨小满可以自己安全回家,可今天这雨太大了,杨小满回家要经过一座桥,她实在不放心。

  家里又打了电话来催,朱老师只好拜托岑述白送杨小满回家。

  “不好意思啊小白,我家里实在走不开,麻烦你。”

  “没事,我送杨小满回去。”

  朱老师一脸抱歉,把自己专门买的一把大伞留给岑述白,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家给我信息。”

  “嗯。”岑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简单地发出一个音节后,又担心朱老师误会自己不满这项工作,又附上一句,“我会的。”

  岑述白没料到今天会突降暴雨,出门也没带伞。

  虽然朱老师给他的伞很大,可他和杨小满的身高差距太大,为了孩子少淋些雨,岑述白尽力把伞面往杨小满那边倾斜,他左边身子已经全湿了。

  比起湿透的衣服,岑述白的心情比落在伞面的暴雨还乱。

  迟昭这个母亲当得,在孩子最需要接的时候玩起了消失。

  除了刚开始的感谢,杨小满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懂事的孩子连生气都是沉默的。

  岑述白牵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跟杨小满说些什么,才能让孩子不那么难受。

  路上已经汇聚了不少水洼,杨小满泄愤似的一脚一个,没料到一颗水坑比预想中要深,差点摔倒。

  岑述白一把将人提起:“小心。”

  杨小满心有余悸:“谢谢小白老师。”

  简单的沟通,好歹算是打破了沉默。

  岑述白小心翼翼地问,也是给迟昭没来接孩子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你妈妈上班去了?”

  杨小满还是闷闷不乐,不愿多说:“嗯。”

  岑述白大概理解杨小满的心情。

  上班挣钱很重要,孩子很理解,也知道自己不该因此责怪妈妈。

  但别的同学都有家长来接,就算再理解,心里难免会失望。

  很快到了村口。

  村子外有一条天然的河流,河面不宽,上面架着一座百年的石桥。

  岑述白上次来的时候,水面在桥面下三米,现在水面暴涨,已经快淹过桥面了。

  桥头有一座发电站,蓄了河水发电。

  如今上游的水倾泻而下,蓄水池的水漫出来,淹没了桥头的石阶。

  岑述白就地蹲下,拍拍肩膀示意杨小满上来。

  杨小满道了声谢,伏到岑述白背上。

  现在石桥尚能过人,可上游的水奔腾而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桥面完全淹没。

  岑述白背起杨小满就走,刚上桥,桥那边有人冲他招手喊话,很着急的样子,水声太大,岑述白听不见对面在说什么,只加快脚步往桥那头去。

  上游冲下来很多水草枯树,堵住了桥洞,愈发加剧了桥面被淹的速度。

  几乎所有村民们都在河边。

  有的人在用各种工具捞着枯枝,清理桥洞,有的人则在搬运防洪沙袋,以免河水继续上涨淹到庄稼地里。

  岑述白背着杨小满过了桥,突然就在人群里看见了迟昭。

  她高挑纤细的身影在人群里尤为扎眼。

  她穿着塑料雨衣,头戴一顶鸭舌帽,正在跟另一位阿姨一起搬运沙袋。

  杨小满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岑述白顾不上迟昭,他得先把学生安全送回家里。

  岑述白循着记忆往那座小院走去。

  家里没人,岑述白直接把杨小满送到客厅。

  他本想留下来照顾,可杨小满坚持自己能行。

  岑述白见杨小满只是小腿和鞋湿了,便不再坚持,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岑述白原路返回,在河边时,见几个中老年大叔在岸边拖拽着一根巨大的浮木。

  桥洞附近的水草清理了大半,得先把这跟木头抬走,不然上游冲下来的水草枯叶还会把桥洞堵上,不利于排水。

  岑述白本想尽快回镇上,但泡在水里的几个叔叔已经是头发半白的年纪,为了劲儿往一处使,嘴里还喊着号子。

  岑述白于心不忍,反正身上已经湿了,便丢下雨伞下去帮忙。

  “谢谢你,小伙子。”

  一位叔叔见岑述白跳进水里跟他们一起,半眯着被雨水冲刷的眼睛感谢他。

  “没事。”

  使蛮力不是个办法。

  粗壮的浮木在滔滔流水的冲击下实在是难以搬动。

  岑述白借着身高优势,往深处缓慢挪动了一步,拼着一口气把浮木抬着脱离水面。

  没有了水流冲击的浮木在七八个人的合力下终于被抬到岸上。

  几位长辈把岑述白围在中间,满是夸奖,说要请他回家吃饭。

  岑述白婉言拒绝,抬头看向迟昭的方向。

  她混在一群阿姨中间,岑述白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勾着背,手里拖着沙袋往岸边垒。

  迟昭已是累极,拖着步子往存放沙袋的地方去。

  同行的大姐知道她身子单薄,却也没时间照顾她,告诉她累了就先回家休息,便急匆匆地走了。

  迟昭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手已经被磨出血泡。

  她原本也想袖手旁观的,可是这河水涨得太快了。

  在村里一年多,她将农民对土地和庄稼的重视看在眼里,实在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安稳坐在家里,看一群中老年人冒着生命危险抢救自己的家园。

  何况这个家园如今也有她的一处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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