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岑述白起床后去洗了个澡,肩上的咬痕被热水淋过之后更明显了。
他把迟昭从床上捞起来,她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倒。
岑述白接住她:“起来去洗个澡,再去买点礼物。”
他身上衬衫领口敞着,痕迹若隐若现,像是故意给她看的。
迟昭确实注意到了,扯开领口抚上去,有些抱歉:“我咬得这么狠吗?”
“嗯。都咬得很紧。”
迟昭反应了一秒才回味过来他说的“都”包含什么,免不得又给了他一口:“疼着吧你。”
闹了一阵,退房出发,去最近的市区为朋友的家人采购礼物,然后驱车前往那座令人神往的小镇。
迟昭抽空看了一下那座小镇的风景,特别漂亮舒服。
“还好我带了只相机,不然亏死了。”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岑述白提前给她打预防针:“那边天气也不会太好,可能没有你在网上看的那么漂亮。”
“冬天有冬天的风格。”迟昭有点不服气,“我是专业的好不好。”
岑述白若有所思,愣了几秒钟才说:“失敬了,迟大摄影师。”
天色渐暗,迟昭有些心急,她不该赖床的。
“会不会影响人家休息?”
“还早。”
迟昭这才放下心来。
天边的云特别低,迟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十分钟后,预感成真,大颗大颗的雨打在挡风玻璃上。
阴雨绵绵的冬季,这么大的雨还是少见。
岑述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
“没事吧?”
其实雨没多大,因为车疾驰在路上,雨点不再是滴落,而是被狂风摔在玻璃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岑述白减缓了车速,声响渐小。
但迟昭握住他的手越来越紧。
迟昭意识到自己过于紧张了,她不动声色地缓缓做着深呼吸,挤出一个笑容来:“要不…放点音乐吧。”
不等岑述白回应,她探身去操作,却被岑述白挡住了中控台的按钮。
迟昭不解,递了个迟疑的眼神过去。
岑述白开着车,问她:“迟昭,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迟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什么意思?”
“你不打算再做回以前的你吗?”
迟昭收回了手,慢慢攥成了拳。
她隐隐感觉到岑述白想聊什么。
她下意识逃避:“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迟昭不由得心慌。
她就不该提什么相机、说什么她是专业的,才让岑述白借题发挥。
这明明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甜蜜旅行。
被这一场雨搅扰了。
岑述白却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
“2年半了,迟昭,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遇到下雨,生活工作都停摆吗,这不现实。”
“我没想躲。我有在尽力克服,我没有影响工作。”
他明明知道的,当初第一次去J.C Home开会那天就在下雨,“诺亚方舟”主题宣传图册也是她冒着大雨拍的。
她当然也知道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可以她也希望他的男朋友能理解她,认同她。
她突然觉得委屈:“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
岑述白开着车,很难全身心投入到她身上,他一心三用,既要开车,又要尽力搜寻可以停车的地方,一边还要安抚她的情绪。
他稍一犹豫就失了先机。
迟昭即将决堤的眼泪掷地有声地质问他:“岑述白,我现在只是想听听音乐,掩盖掉雨声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岑述白不忍看她的眼泪。
他逼自己狠下心来,难得没有顺着她,一针见血地戳破她的掩饰:“因为治标不治本。”
她没再为自己辩解。
岑述白心疼得要命。
过了一会儿,岑述白终于找到一条分岔路口,他毫不犹豫打方向盘,拐进去,把车停在路边。
没有发动机运行的声音,雨声虽小,但无比清晰。
迟昭陷进座椅里,低头垂泪。
岑述白解开安全带,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小枣,我们一起面对它。”
迟昭觉得自己真是白比他多活了几年,竟然因为这么一点儿委屈就哭。
她抹掉眼泪,自嘲地笑笑:“你说得好轻巧。”
车停下来,她才发现,这雨其实一点都不大。
2年多过去,她还是会因为这么一场雨而恐慌。
岑述白拆穿了她的保护壳,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没用。
“可是我就是会心慌,会害怕,你告诉我怎么办?”
岑述白也不知道。
好像除了陪着她,他做不了任何事。
无力感梗住了喉咙。
“你看,你也不知道,却要逼我做到。”
岑述白尝试说服她:“你听,其实雨声不大的,我们可以学着一点点脱敏。”
迟昭问:“哪怕这个过程我会很痛苦?”
她冷冷清清地将眼神递过来,委屈中夹杂了责怪,岑述白一下就慌了神:“一开始确实很难受,但我们可以做一些其他的来转移注意力,比如…聊天,我们有很多时间…”
迟昭吻住了他。
以不容拒绝的力气。
岑述白的身体下意识地去回应她。
可她特别急切,闯进他口中,手像无孔不入的风钻进他衣服里,试图单手拆掉他的腰带。
一招不成,又往下探去,故意要挑起什么似的。
岑述白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截停她的手,推开她。
“迟昭?”
“你说的,转移注意力,这样就挺好。”
她带着非要证明他说的是错的的决心,越过中控台,跨到他身上,又要吻上来。
岑述白控住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迟昭非要问清楚,“既然你觉得转移注意力能治好我,那么聊天,听音乐,做/爱,有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那场事故对你有很大的影响。我们一起直面它,慢慢用别的事情代替那些不好的回忆,或许能帮你克服恐惧,以后你可以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是吗?”迟昭搂进他,“如果这个理论成立,在车里做足够多次,是不是也能达到目的。”
岑述白把她的双手摘下来,紧紧控住:“迟昭,你不要钻牛角尖。”
迟昭略微敛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脸和滚动的喉结:“你在拒绝我吗?”
而后她再次直视着他的眼睛,带着将领审视战俘般的高傲:“岑述白,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力。”
为了真正站到她身边,他承诺了她太多权限,岑述白陷入两难,控住她的力气松懈了下来。
她两手并用去解他的腰带扣。
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她的慌乱,还是只是为了不被雨声影响,她铁了心要跟他唱反调,金属扣被她拆掉,眼看事态就要失控。
岑述白无可奈何,狠心走一招险棋。
“可是迟昭,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没拍过的风景,你甘心吗?”
迟昭的睫毛轻微地一颤,紧抿着唇,霎时僵住了所有动作。
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岑述白感觉到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他探身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甘心呢。
迟昭如梦方醒,她不知道自己在跟岑述白较什么劲。
争语言的对错有什么用呢。
岑述白说的脱敏她不是不明白,她也做过尝试,但她就是忘不掉朋友就在她身边逐渐没了呼吸这件事。
她眼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却又倔强地不让它真的落下。
她不愿面对自己的懦弱。
“没劲。”
迟昭搡了他一把,坐了回去。
独自冷静了一会儿,迟昭重新系上安全带,陷进椅背里,脸朝外,闭目养神。
他把事情搞砸了,那句不甘心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
岑述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小枣…”
“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迟昭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何曾这样冷战过。
岑述白对她毫无办法,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着急,是不是应该先跟她商量。
他越想越后悔。启动车子前,他拧开音量旋钮,播放音乐。
“关掉!”
“…好。”
有机农场是岑述白朋友的父母在经营,有几位工作人员,偶尔会有学生来兼职。
他们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农场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只有朋友的父母受了嘱托在门口接他们。
夫妇俩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五十岁左右。
听说岑述白是儿子的朋友,热情地为他们准备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