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岑述白把蓝宝石耳钉送给岑映安时,她很高兴,说:“你爸以前也爱捣鼓这些小玩意儿,你倒是跟他一样。”
岑述白厌弃来源于纪明哲的任何东西。包括血脉,以及所谓的什么“设计天赋”。
沉默是无声的暗流,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迟昭失了耐心:“我现在给你机会解释,你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用再说了。”
迟昭态度很坚决,岑述白遽然抬眼:“你又赶我走?”
迟昭故意把事态说得严重:“我怎么放心让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跟我待在一个空间里。”
“岑述白,以前你说我从没主动了解你,所以我专门去了你长大的城市,我尽力去了解你的过去,去认识不同的你,而你呢?”
“一点小事,你都瞒着我,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瞒着别的事情?”
她还在等他的解释。
但岑述白不知道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想做的事情,无非是想让纪明哲受到应有的惩罚,拿回属于本属于母亲的东西。
要做到这些,必然要沾染一些他以前所不齿的事情。
如同他在榕溪镇跟迟昭说的那样,这些只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迟昭跟他相反,她是一个干净又赤诚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喜欢并尊重摄影这项工作,天真又难得。
从迟昭拒绝校长给毕业时拍毕业照的提议开始,岑述白就知道她是一个纯粹得近乎执拗的人。
而他是浑浊的。
所以他在一开始就选择遮掩真实的自己。
披上听话温顺的外衣去接近她。
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想把迟昭卷进来,平白惹了尘埃。
他最害怕的,莫过于真实的岑述白或许会把她推远,就像她当初会选择跟霍黎分手一样。
或许迟昭说的是对的,他和霍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相似的。
他们在爱情里都不够纯粹。
霍黎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感情,扮演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为了留在她身边,他选择掩藏自己,投她所好。
他们对迟昭的感情都是真挚的,却不敢摊开真正的自己。
但他和霍黎又是不一样的。
岑述白从来就知道自己不算什么良善的人,他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但这个“别人”里不包括迟昭。
她喜欢听话的,纯良的,他都可以伪装,装一辈子也可以。
至于迟昭喜欢的是伪装后的他还是真实的他,岑述白不在乎,只要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岑述白近乎急切地想留住她:“小枣,我的确有你不了解的一面,但那些绝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迟昭挣开他的手:“别敷衍我,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此刻,面对迟昭的质问,岑述白艰难开口:“你说你想认识真正的我,但我不想,我怕失去你。”
“春节前,你见到了我对付周新立的样子,你差点放弃我,我怎么还敢让你知道更多?”
说到这里,迟昭大概明白岑述白在犹豫什么了。
她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岑述白,我提醒你,你极力隐藏的那些,我不在乎。”
她在意的是,他隐瞒的背后是对她的不信任。
岑述白在权衡之后依然选择了沉默。
他希望他在迟昭心里是干净的。
岑述白的再一次沉默惹恼了迟昭。
她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兀自笑出声。
迟昭踱步到床边坐下,抬头望向他:“岑述白,你太小看我了。”
岑述白眉头骤然绞紧,脑袋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顿挫了一下。
她打量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穿透。
她沉了一口气,那姿态跟某天清晨,她跟他说起父母故事的样子很像。
“我很早就自己出去拍摄,去过很多地方。一个女生出门在外,见到的人、遇到的事,远比寻常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知道人性有多幽暗,也见过世界的残酷。岑述白,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天真善良,或者是因为谁的庇佑才走到今天,未免太轻视我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纪明哲和他儿子,也知道周新立已经被人从公司直接带走了。”
她面色如常,一桩一件地说着岑述白一直瞒着她的事情:“哦还有,那几个灌你酒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她拧着眉,似乎在疑惑,但仔细一瞧,其实是不满。
“你人在京州,却好像独立于京州商圈之外,年纪轻轻又初来乍到,你借的谁的势,要做什么…其他的,还要我一件件说吗?”
岑述白僵在原地,迟昭的话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他胸腔里炸开。
岑述白曾怪她从不主动了解自己,迟昭也因为他的抱怨而跟他道歉。
现在听来,她并非不了解。
恰恰相反,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分明。
将他刻意的隐瞒和不敢承认的犹豫衬托得更加可悲。
“所以岑述白,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是毫无察觉的,我也不在乎。”
“但是。”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定岑述白,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跨年那天我说我不会再对你有所保留,希望你也一样。”
“你没有做到。”
她给了岑述白最后的宣判:“今天我问了你两次,你都不肯说,可能是你还不够信任我吧。”
说完,迟昭起身,直奔玄关去。
几乎石化的岑述白条件反射般抓住她,向溺水的人下意识抓住浮木。
她那么骄傲,又说到做到,岑述白当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他眼里都是乞求:“小枣。”
迟昭好像很难再相信他湿润的眼睛。
她低头:“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56章
◎“自首”◎
迟昭好像很难再相信他湿润的眼睛。
她低头:“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亲手撕开他的伪装,说不介意未经修饰的他,现在却要赶他走。
岑述白用额头轻抵迟昭的手心:“姐姐。”
姐姐?
以前怎么也不愿意叫的称呼,现在竟然主动说出口了。
他还是下意识地讨好。
迟昭狠心把手抽回来,疾步到门口,打开房门。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岑述白的心沉到谷底,连叫姐姐也不管用了吗?
那边,迟昭回头看他,不发一言。
岑述白心里钝痛。
他走向她。
迟昭冷声道:“行李。”
她还真是贴心。
岑述白苦笑。
这怨不得别人,是他自食苦果。
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行李箱从上面划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岑述白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这段路很短,迟昭没有催促,耐心十足。
房门大开,一人一箱足以轻松通过。
她握着门把手立于墙边,等着把他扫地出门。
岑述白清楚她的决心,却也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今晚之前的岑述白是听话的,他应该走。
但现在的岑述白已经被撕开了伪装,她说她不会因为他真实的一面而放弃他,那么是不是说明,她允许他在她面前做自己。
他要留下来。
行李箱被扔在半路,岑述白大跨一步过去,伸出右手将门关上,再顺势制住她握在把手上的手,另只手也没闲着。
迟昭的两只手轻易被岑述白一把控住,举过头顶,压向墙面。
他精准无误地寻到她的唇,在她惊呼的间隙,不由分说地闯进去。
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无比合拍和默契的。
岑述白几乎能根据她的声音和气息预判她要做什么,所以先钳住了她的下颌,恨不得将满腔的喜欢和不舍都喂给她。
迟昭数次觉得自己的舌尖快被他吞掉了。
迟昭眼里聚起雾气,岑述白掌着她的脸,只能看着自己。
“气什么,不是想看真实的我吗?”
她大口喘着气,岑述白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似在隐忍。
“如果人真的能完全凭本心行事,现在我绝对不会放开你,也不会走。”
“但是迟昭,我说过,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所以我会听你的话。”
迟昭冷漠的表情略有松动,岑述白松开她的手,抚上她的侧脸:“听我说完?”
迟昭的睫毛向下扇动,岑述白知道她答应了。他抚弄着她的耳珠,在她眼睛印上一个轻吻。
岑述白心底的恐惧被她拆解了个透,不妨一次性说清楚,要走要留,她说了算。
他决定“自首”。
“我知道你一开始对我的热情是别有目的,我不想让你得逞,所以总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