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_不溯生【完结】(46)

  可娃娃是舶来的番物,价格昂贵。寻常蛐蛐儿上何以用得它的技艺?

  她一时找不到那怪异感的由来,将东西还给湘儿,笑道:“是巧,哪里来的?”

  湘儿大方道:“这几日常有一位卖新鲜玩意儿的货郎在咱们这块走动。他卖的货五花八门,有趣得很。人人都抢。”

  他这一说,她有了记忆。那些丫鬟近日亢奋,也是因为一个货郎。能卖给高门大户的东西必然分外别致,这说得过去。

  日头斜来,姚黛蝉又进了书房避暑。

  崔云柯还是昨日那个时间点下朝,闻得熟悉的娇笑,呼吸仅仅细微一凝,便如常入内。

  姚黛蝉躲过他递来的执笔,捧着他的手晃了晃,“我记挂着入宫之事,哪里有心思向学。太液池的水那样深,我只怕这次一去不返。”

  崔云柯缄然,“不会。”

  姚黛蝉撇嘴,说得好像他能操纵皇宫一样。

  看出她的不信任,崔云柯一面擦拭琴身,一面言简意赅道:

  “经上次一事,无人敢对臣妇动手。皇后为人正直,极好相处。即便遇到贵妃,她亦会将你护在身后。”

  姚黛蝉不解,却也想起先前皇后评价崔云柯的那番话。二人很早就熟识对方,看样子是不会造假。

  “那皇帝呢?我见皇帝十分讨厌皇后娘娘,怕是会刻意为难她。”

  崔云柯沉吟,“不会。”

  姚黛蝉惊讶:“怎么不会呢?”

  皇帝宠妾灭妻的架势比姚锵待她娘可狠多了。

  崔云柯不可能与她解释太多,只平然看着她,道:“皇帝皇后少年结发,一路相伴,情谊深厚。”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对她苛责。

  “好吧。”姚黛蝉别眼。

  她转头取出一物,献宝似的呈上来,往崔云柯腕间一扣。

  “为答谢二爷授课,我精心编了许久的花环。二爷喜欢吗?”

  一根枝蔓,用本该扫走的花瓣竹叶绞在一块儿,变成了花环。

  崔云柯扫了眼,当然是看不上的。

  但姚黛蝉玩儿得兴致勃勃,他到底没出言败兴。

  只是今日字也没有练,琴也没有练。

  所谓树立规矩,更像是他一厢情愿。

  崔云柯无言多时。

  指节碾碾太阳穴,崔云柯抽出文书。秋闱在即,他须得提前相看些有潜力的举子。

  视线一列列阅过,轮到苏州、江忆之三个字。

  略停顿。

  最近这个“江”字,出现得太多了些。

  -

  得了有用的消息,姚黛蝉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人。

  回望北居的路上,不少丫鬟手中都拿着花样有趣的虫草簪子,她想起湘儿那只木蛐蛐来。鬼使神差地,也被勾起好奇心,跟着人往侧门去。

  门口一辆独轮车,后头打扮地并不找眼的货郎正在摆放被弄乱的货物。

  见没有人,他望了望,就要抬车离开。

  却被带着吴侬腔调的好听女声叫住。

  妍丽非凡的年轻女子步出来,好奇地看着他的货车。

  “你这里都卖些什么?”

  货郎愣了愣,忙放下车,“天南海北,什么都卖!”

  几层货架欻拉扯开,货郎忙捋袖子殷勤介绍:“夫人瞧,我这儿啊,东瀛的巧器倭扇,西洋的玻璃镜…宜兴的泥壶湖州的笔,歙州的砚台潞州的绸——”

  没什么稀罕的,姚黛蝉正要离开,余光扫过最下层,脚步一顿。

  一只拨浪鼓,皮面破了,漆也褪了色,孤零零地卡在一堆新奇物件里。

  货郎还在殷勤地介绍:“这南海的奇香龙涎,夫人闻闻——”

  姚黛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拨浪鼓。

  破的是同一侧。褪色的纹路,也像。

  她愣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江游刚搬来的时不比后来的开朗,常常看着北方发呆,她亦有些不喜这个闷闷的小哥哥,不愿与其说话。

  直至她一只拨浪鼓不小心脱手,摔进了江家院子。她听见咚地一声响,江游顶着额上的包,趴在墙头将拨浪鼓丢了回来。

  ……后来拨浪鼓不见了,她却还有许多东西和江游分享。番邦娃娃、鲁班锁、九连环……姚黛蝉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夫人?”货郎试探地唤了一声。

  姚黛蝉回过神,指了指最上头,“那拨浪鼓,我看看。”

  货郎眼神微变,“这……这拨浪鼓最不稀罕,夫人若买给孩子,不如看看旁的,这铃帽——”

  “我就看看。”

  货郎只好踮脚取下。

  姚黛蝉接过来,翻到侧面——那道磕痕,位置都对。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货郎道:“夫人想要?十五文就成。”

  姚黛蝉取了一锭银子,“一两,下回有新鲜的记得再来。”

  货郎笑,“是是是。”

  姚黛蝉走出去十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紧,指骨生疼。

  她低头,摇了摇。

  “咚咚”。

  一如旧日悦耳。

  -

  “忆之兄,你又不曾成婚生子,看这东西做甚?”

  东市街上,王衡指着摊位前拨弄拨浪鼓的青年同大伙儿说笑。

  “咱们江忆之江大才子才学如此拔尖,竟还童心未泯?”

  青年笑了笑,一抬首,俊朗的眉目直将路过几个小妇人吸了去,连连转头。

  众人又哄笑他一阵,江忆之也不恼。他收手,铜球在鼓面上击出有序的调子。

  “我未婚妻喜欢这些小物什,我替她看着。待接她回来,好哄她别怪我去得慢。”

  王衡肉麻地啧声。

  他们这些苏扬来的举子里大半都没成婚,不少也没定亲。反观江忆之年仅二十,丰神俊朗学富五车,功名佳人俱在怀。

  真真叫人扼腕。

  “你在京城,你未婚妻在昭文,两地相隔千里,岂不是要害相思病?”

  王衡拈酸故意臊他,江忆之爽朗一笑,“说远,也不远。”

  几人笑闹了阵,途径一处府宅,王衡神色立时变得恭敬。

  “你们瞧,这就是我先前同你们说的薛大儒住所。”

  王衡捉着折扇,驻足长叹:“当真是簪缨世家。崔少詹事也少年折桂震惊天下。我拜读过他殿试的文章,真真是无可挑剔。也怪他相貌太出挑,太年轻,若不然,状元非他莫属啊。”

  天下学子哪个没有不知崔云柯名号的,纷纷艳羡点头。

  唯有江忆之望着薛府二字,笑意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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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家里有急事可能要请假一天,私密马赛我尽量更新(之后基本不会请假了)

  第38章 轻不可察

  “新科举子已陆续入京。此次成绩最为瞩目的, 南当属苏州学子江忆之。此人横空出世,压了原本苏州府最受看好的学子容中和一头,连中二元, 声名鹊起。北则为太原学子陈少誉, 此人自小便有神童之名,一路稳扎稳打,也中了会元。还有几位王衡、童易,名次不错,都是可塑之才。”

  监察御史摁着名录, 颇有兴致地将这回秋闱参考的学子逐一洗漱一遍,甚是满意道:

  “这一届学子有几分咱们当年的风采。尤其这江忆之, 不少人可打赌, 都道他继崔大人后的下一位文曲星。我看过他会试的文章,见解独到,是不错。”

  崔云柯淡然颔首。

  天临二十一年的春闱, 举子们实力雄浑, 一度被称为龙虎斗。当年的进士如今多已成了朝中新兴力量,比方这监察御史赵束,正是崔云柯同一批的榜眼。

  崔云柯刚刚回京时,赵束还曾下帖邀其叙旧。崔云柯碍于事务繁忙不曾应下。今日下朝, 赵束刚从监察署中出来。两人偶遇, 便一同去了邀月楼品茗。

  二人年纪相差十余岁, 却毫无沟壑。正逢赵束当上了监察御史, 便也对那位同俱文曲星之名的才俊无比好奇。

  赵束暗暗打量面前青年, 这位北直隶解元、会试会元,偏偏因年岁太浅,憾与状元失之交臂。却足以叫天下人敬仰。

  而仅仅时隔五年, 那苏州府来的江忆之竟轻而易举复刻了崔云柯的两元之路。若他再中状元,文曲星的名头便要被他独占了。志洁行芳的崔探花,也要被盖过无两风头。

  这位昔年的同窗性子淡泊,或许不以为意。但旁人未免要将二人并提比较,说出些不好听的。

  瓷盏在案上磕出悦耳的脆响,崔云柯平平看着他,“人各有其志。贸然以我为参照,他人未尝愿意。”

  赵束一哂,顿觉自己小人之心:“你啊,还是从前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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