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抚好妹妹,她答应华国的春节和学校申请半个月的假期,回国过年。
这句话很好地稳住孟溪玉,说话也不夹枪带棍,甜甜地嘘寒问暖,还要给她邮寄特产。
本以为今年的圣诞节会一个人度过,下午课程结束,她在教室门口遇上周劲。
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肩头落满雪,鼻尖泛红,应该站在雪地里一段时间了。
“你怎么来了?”孟江玉整好围巾,走入雪中。
周劲上前接过孟江玉沉重的挎包,漫不经心说:“陈时则、温择叙、陈其深、林曼知……反正圈里和我玩的那些人都阖家团圆了,去他们那也只能和孩子玩,人家夫妻中间站不下我,这几年给他们带孩子烦了,想出门透透气。”
“待多久?”孟江玉听明白他的意思。
周劲:“元旦结束。”
孟江玉:“酒店约好了?”
周劲侧眸看向不远处,两个二十七寸大的行李箱整齐排放,已经被雪淹没滚轮。
“求收留。”
孟江玉轻笑,“走吧。”
周劲忽地凑上前,吓得她不敢动,笑容僵在唇角,以为他会有出格的举动。
他身子正要前倾,她玩笑说:“凑得太近,会看到姐姐眼角的细纹。”
周劲认认真真地看起来:“一点皱纹都没有,别乱说。”
“怎么会没有,年纪摆在这。”孟江玉推他下巴,将距离拉开。
周劲固执地转回脸:“我说没有就没有。”
孟江玉对比十年前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孟江玉连连说好,拍了拍他胸口,先往前走。
转身那刻,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会有无法控制的事情发生。
周劲快速拿好行李箱跟上。
路上,撞到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男人,他用英语和孟江玉寒暄。
几句话后,男人频频看向周劲。
“这位是我弟弟,特地从华国来和我过圣诞节。”孟江玉大大方方介绍起周劲。
周劲沉声喊道:“孟江玉。”
她明知道他讨厌被她称为弟弟,他也从没叫过她姐。
总被反复提及的年龄差距是他厌恶的。
也就大五岁,值得强调吗?
他身边一堆好友老牛吃嫩草,他们的年龄差放在别人那压根不够看。
金发男人被这一声震住,忍不住多瞥去几眼。
孟江玉走过来,挽住周劲的胳膊,轻拍几下,笑着和同事提前道一声圣诞快乐,告别离开。
周劲脸色黑沉,路上一言不发。
她也没有缓和氛围的意思,而是用沉默等待怒气消散。
孟江玉还是住的原来的房子。
进到屋内,她指了指楼上阁楼的侧卧:“自己搬。”
周劲轻轻松松提起行李,阔步上了楼。
回到卧室,孟江玉脱掉厚重的外套,拨通越洋电话。
电话快挂断才被接起。
对面的陈时则没好气问:“你知道现在国内几点吗?”
接通的同时,孟江玉问:“年底你怎么不多给周劲派工作?”
又是同时,两人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我知道是凌晨。”
“我答应过每个月给他三天假期,可以攒着一起请,他每年年底都会休半个月的长假。去……找你了?”
两人一直分分合合,陈时则是知道的,孟江玉出国的第一年,周劲每个月都用三天假期跑国外,两天花在路程上,能陪她一天。
后来,他提出可以连轴转,但攒下的假期要允许他连休,陈时则听出弦外之音,也就允了,之后连续五年的十二月都会请半个月的假出国陪孟江玉跨年,分开后也会把假期攒着用,独自出国度假,没想到今年会去找孟江玉。
“是……人就在圣波利。”孟江玉摁住额角,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从见到周劲强装的镇定全部瓦解。
陈时则沉默片刻,试探问:“我……替你把人叫回来?”
“太明显了。”孟江玉将闷在胸口的气全部吐出,“我会处理好。”
话说完,电话也该挂了,陈时则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为什么不考虑和他试试?”陈时则停顿几秒,“他挺惨的,身边的好友成家立业,节假日不敢应好友的约,觉得我们的幸福会刺疼他的眼,更不敢回港都,每次回去都被周家老爷子追着骂,从没在家舒心待过三天。”
孟江玉听到后面反而笑出声。
“阿则,你也会说这些话了?”孟江玉躺倒在沙发上,“罕见啊。”
陈时则低笑一声:“我怕他寡到想不开,你知道光棍对社会的危害性吗?”
“真是好骂。”孟江玉在心里默默竖大拇指,难怪会因为这张嘴常惹俞歆不快。
不奢求陈时则会真心实意为好友美言,装好不过三句话,原形毕露。
“今年让他在你那过个好节吧。”陈时则说,“提前道新年快乐。”
“嗯,不打扰你休息了。”孟江玉将电话挂掉,起身处理工作。
并不是要紧的工作,但她想在过节前全部完成,好安心享受休息时间。
接近下午四点,房门被敲响。
孟江玉保存好文件,出到外面。
“我要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车钥匙。”周劲伸手。
孟江玉手放到卫衣口袋里:“一起吧。”
她从玄关拿过钥匙,并不打算交给周劲。
她坐到主驾驶上,他站了会儿,低身进到副驾驶。
周劲成年后便考取了国际驾照,对圣波利道路交通也熟悉,不让他开车是因为坐了十多小时的飞机,担心他疲劳驾驶。
“坐了一天的飞机,你开车我怕出交通事故。”孟江玉以玩笑的口吻道明了原因。
周劲淡淡地嗯了声,环顾一圈车内,说:“车也开了六年,赶紧去陈时则那打劫一辆新的。”
“开顺手了,不舍得。”孟江玉可不敢真开口,陈时则买车和送车这件事上格外大方,真的会送来十辆车任她挑选。
周劲拨弄后视镜上的吊坠。
购车那日他顺手买的四叶草毛绒玩具。
虽然保护得不错,也没有脏,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购物结束,两人一块回家做晚餐,直到晚饭结束也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相处温馨,岁月静好,就像他以前常到圣波利小住那会儿一样。
圣诞节当天,晚餐结束,两人一起到街上漫步,人群拥挤,她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聊着最近鲸鱼刚成立的秘密项目。
周劲是开心的,而当热闹过去,溺死人的失意涌向他,难以言喻的悲情灌满鼻喉,涩得呼吸发颤。
跨年那晚,两人去附近酒吧买酒,家里已经做好小吃,回去能一起看跨年晚会。
晚会开场刚结束,孟江玉安静了几天的手机响了,她拿过看一眼,起身到另一个房间接起。
电话打得格外漫长,二十多分钟过去,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直到第七个节目结束,孟江玉回到沙发上,叉起一片水果,放到嘴里。
“你和他家人还有联系?”周劲瞥见了来电显示。
他指的是孟江玉的前夫。
“胡锦胥他父亲脑梗住院,他失业后手头紧张交不起手术费,他母亲打电话和我借的,上个月已经还上了,这会儿新年了,打电话问好而已。”孟江玉并没有隐瞒。
男人离开了客厅,头也不转地回到楼上的阁楼,门狠狠地甩上。
孟江玉又咬了一口苹果,味同嚼蜡,撑着脑袋继续看节目。
临近十二点,阁楼没有任何动静,估计他今天都不打算下楼了。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和嘉宾互动,准备进到倒计时环节。
孟江玉起身,走到客卧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在她要下楼时,门从里面打开。
光线太暗,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给你备了新年礼物,下楼取吧。”孟江玉先一步下去。
周劲跟着孟江玉去到她卧室,站在门外等她拿礼物。
电视机里,倒计时进入最后五秒,氛围热烈。
在主持人说出一,孟江玉匆匆走来,把礼物塞到他手里,淡然一笑,道了声新年快乐。
周劲看着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不拆也能知道是一只昂贵的手表。
曾经约定好,不需要特地花心思在这上面,需要送礼物的话,她给他送手表,他给她送手链。
周劲看了会儿,递回去:“不用怜悯我。”
“这话就扫兴了。”孟江玉没接。
周劲别开脸,自嘲地轻笑一声:“九年过去了,你甚至都能和胡锦胥握手言和,和好友们重归于好,只有我被判罚,永远钉死在过去。”
孟江玉理解他对她向胡锦胥家人伸出援手的不满,说:“劲仔,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我也并没有和他握手言和,他的家人没有伤害过我,我也没有办法看着无辜的人就在我面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