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_希昀【完结+番外】(133)

  夏芙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觉着自个今日表现得好,暗暗给自己鼓劲。

  周氏很喜欢她这份心性,单纯又通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十分讨喜。

  这样的心性,或许比她劳心劳力的脾性更能自保。

  用过午膳,程明昱携夏芙入宫给帝后谢恩,期间,程明昱去了一趟政事堂,夏芙独自回府,一进大门,哪儿都没去,直驱总管房。

  这个消息自然也没瞒过曹氏与杨氏。

  彼时妯娌二人正自戏园子折返荣华堂的路上,曹氏得了丫鬟禀报,转头便与杨氏道,

  “我原还以为婆母要将中馈交予三弟妹打理,看来必是兄长没准。”

  在曹氏看来,夏芙没这个本事来接中馈,只有可能是程明昱的意思。

  杨氏要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但她不会蠢到落人口舌,笑笑回话,“长房嫡长媳自来便是程家宗妇,由她主持中馈名正言顺。”

  曹氏其实不爱与杨氏掰扯,杨氏城府太深,说话滴水不漏,永远别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真话,怪没意思的,曹氏冷笑了几声,索性甩过脸去,再不搭理。

  回到自己房中,贴身嬷嬷便劝告她,“好奶奶,咱可犯不上掺和长房与三房的事。不论那边闹成什么样,好处落不着咱,坏处也砸不到咱头上。您可千万别蹚浑水,那杨氏面和心硬,指不定不甘心,您可别被她拿来当枪使。”

  曹氏听她碎碎念了一遭,失笑道,“嬷嬷,我不会蠢到去得罪夏芙,即便不看她,也得看婆母与家主,程家终究撰在她男人手里,我再不服气,这口气也得忍着。”

  “比起三弟妹那只笑面虎,夏芙不好处多了么?”

  嬷嬷见她还算通透,放下心来。

  曹氏百无聊赖叹道,“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帮衬些,否则枕边风吹起来,指不定吃亏得是咱们。”

  嬷嬷一头雾水,“什么枕边风?您是说夏夫人给家主吹枕头风?”

  “可不是?芙儿撒撒娇,咱们家主恐怕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嬷嬷一脸不信,“咱家主不是那样的人吧?”

  “说到底家主也是男人,真不喜欢,费那么大功夫将人娶进门?你别看他平日八风不动,私下没准就吃芙儿那套。”

  今日夏芙冲她笑那么一下,她骨头都酥了去。

  杨氏这边去荣华堂复命,后折回自己院子,进了屋子,便捂住脸坐在梳妆台前苦笑。

  大丫鬟见了自是万分心疼,“奶奶,咱们这是为人做嫁衣裳了。”

  杨家将她嫁过来,着实是冲着程氏后宅掌家权来的。要知道程氏家大业大,随便哪个地缝里挖一挖,便够旁家吃一辈子的,杨氏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贴银子给娘家,这样没脸没皮的事她还做不出来,不过只要握着这份掌家权,程家在外头随意那份产业,叫杨家分一杯羹,便够阖家吃香喝辣,且她在程家地位越高,于娘家也越有利,至少程明昱会看在她打点后宅的份上,提携提携杨家后辈,可如今这一切因夏芙的出现,而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甘心,有,嫉妒恨,更有。

  又能怎么样?

  人家名正言顺,且有个那般能干的夫君做靠,她拿什么去争?夏芙即便不用掌家,仅凭程明昱那块招牌,程府上下无一人敢不敬她。

  见她如见我。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自罚、圣旨、谶碑,三招将整个朝廷玩得明明白白,料理程家内务那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

  她敢在程明昱手底下玩心眼?

  不敢。

  杨氏思量再三,逼着自己压下不甘的念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丫鬟见状又问,“那您打算怎么办?就此撒手做个赋闲的少奶奶?”

  “不成!”杨氏摇头,看着她布满无奈,“原先厨房、浆洗房、针线房等几个档口全是我在料理,如今突然不干了,你让婆母怎么想?必是责怪我故意撂担子,给夏芙难堪。我难道不在这程家待了?日子还得过下去。”

  “现如今底下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越发不能被人看轻了,且还要加倍帮持夏芙才是,如此也能在长兄那里攒些人情面子。”

  大丫鬟被她一席话说得茅塞顿开,“还是奶奶有主见。”

  *

  程明昱今日被几位宰辅并六部主官拉着在公厨请了一顿席,至晚方归,先回书房沐浴更衣,便来到东厢房查看亦彦的功课。亦彦两岁前住在周氏荣华堂,往后便被程明昱移来他书房东厢住下,由他亲自照看。

  嘱咐平伯带着孩子寝歇,这才往后院来。

  来到东次间帘外,往内瞥一眼,见夏芙坐在一条长案后看书,并不急着进去,而是折来西次间。

  亦安今日搬了回来,正虎头虎脑坐在床榻上玩九连环,大抵是见了哥哥今日玩出不少花样,安安好奇,拿着程明昱给她做的一面羊皮拨浪鼓,拚命往九连环上砸。

  声儿越响,笑得越开怀。

  小嘴儿都笑歪了。

  那架势倒有几分“虎虎生威”,看得程明昱眸眼生笑,提着衣摆迈来她身侧坐下,“安安,这九连环哪里来的?哥哥给的是不是?”

  安安不会说话,抓着九连环直往爹爹跟前杵,小嘴抿得紧紧的,眨巴眨眼,眸子水一样清澈,程明昱笑了,接过九连环,环住安安一双小手,“来,爹爹教安安玩。”

  才七个月大的小孩怎么可能会玩九连环,但程明昱总有法子让女儿玩得开心。

  握着小安安的手,带着她将九连环给解开,惹得安安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待要再接上去时,只见女儿脑袋一歪,便倒在他胸口睡着了。

  程明昱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小小的女儿,跟个糯米团子似得歪在他怀里,光是看上一眼,就甜得人心都要化了。他小心地将她抱起,送去榻里安置,为她擦拭唇角的口水,将褥子给盖上,这才离开。

  尚在疑惑安安这说睡就睡的性子像了谁,这不踏入东次间,便瞧见夏芙抱着一册账目正托腮打盹,母女俩眼睫垂下的弧度一模一样,那股憨气一脉相承。程明昱无奈摇头,弯腰将夏芙抱起,送进拔步床,又取来帕子,为她将手擦干净,正要将湿帕子送出去,只见头冠一紧,再回眸,便见那夏芙不知何时扯住他发带,拚命往嘴里送。

  往日的画面稀稀疏疏闪现眼前,程明昱眼眸一暗,慢慢将帕子扔去矮柜,顺着她的力道跟了过来。帘帐被搁下,那张脸朦胧如覆着一层氤氲,饱满的唇珠一开一阖,灵蛇儿时不时探出一丁点尖儿,呼吸散发清甜的香气。

  程明昱撑在她身侧,扯住那根发带,意图将之抽离。夏芙岂许,眉间微蹙,露出不快,双手拽着他衣襟,下意识往上追逐,嘴唇紧紧含着,眼神微醺流露出醉人的迷芒。

  程明昱已抽离大半,只剩最后一截为她死咬,唯恐伤着她,他只能低声轻哄,“乖,张嘴。”

  他声线实在好听,低沉而带磁性,听的人心神为之一动。

  夏芙睡迷糊了,分不清是梦中抑或现实,分不清仍在听雨阁那间不为人知的床榻,抑或是她与程明昱大婚的婚房,兴许是当年那份隐秘与禁忌将她困得不轻,以至骨子里仍没意识到她如今可名正言顺拥有他,仍是凭着本能藏去他怀里,不肯松口。生怕一松口,他便溜走了。

  程明昱看着躲入怀里的女人,捕捉到她眉间的委屈与不安,心口一时发绞,立即松开发带不再强求于她,而是俯首覆上她唇瓣,舌尖顺着她濡湿的唇珠往里,如钩子似得一点点挑开,恨不得挤进去取而代之。夏芙起先全无意识,只被唇瓣相磨相擦带来的战栗感给惊住,这不留神的功夫,便被他给得逞。程明昱并不熟练,但他素来耐心,顺着发带循序渐进地往里侵入,带着几分无师自通的老练,慢慢捉住了作乱的源头,果断含住缠住绞住。

  心仿佛被他给吸出来,随着力道加重,呼吸停滞继而纷乱。夏芙攀住他肩骨,将自己塞进他结实的胸膛,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年轻的俊脸近在咫尺,是她朝思暮想的容颜,眸眼深沉而附带侵略性,只一眼,便教她腰身绵软,瞳仁里漾开荡荡星光。

  发带终于一松,自唇舌间滑出去,带出一片苏痒,腰间系带卸开,毫无预兆顶上来,一道痛快地给她。顷刻间被彻底占据,毫无间隙,更无半点招架之力。强力的臂膀禁锢住她,清晰地告诉她他如何在拥有,来不及呼吸,窒息的灭顶感来得太快,瞬间浇上脑门。

  一夜春蛩如沸。

  除了第三日回门,连着三四日,夏芙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跟随周氏料理内务,便是去总管房看账册,每每待程明昱归府,便见她抱着一册簿册在啃,手旁还搁着一个空白的册子,以便时刻做笔录。

  别说,姑娘这劲头,比之他当初科考不相上下。

  程明昱负手,在她身侧踱着,心情颇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换做是过去的他,自然认定妻子该主持中馈,延绵子嗣,孝顺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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