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_希昀【完结+番外】(22)

  家主长身而立,没有落座喝茶的意思,可见不愿拖延时辰。

  也对,他日理万机,哪有工夫耗在她这?

  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夏芙于是清了清嗓,往屏风处的盆架一比,“给家主备了水净手。”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脚步轻盈地往床榻那边去了。

  程明昱神情未变,颔首应了一声,将茶盏搁下,这时,一缕青烟适时掠进他鼻尖,程明昱眉峰蹙起。

  这种迷香,他当然不陌生。

  十七岁那年出使北齐,住在驿馆之时,险些便着了明月公主的道,后来程明昱对这种香儿粉儿的深恶痛绝,回到程家,召集一批精通药理的暗卫与府医,辨识各类毒药,往后便是“百毒不侵”。

  可此刻,萦绕在鼻尖的这一缕,并非什么烈性催情之物,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情香,为闺房助兴之用。

  其意图,显而易见。

  程明昱心情复杂地抚了抚杯盏,克制住掉头就走的冲动,默声坐了下来。

  *

  夏芙当然不知这等迷香触了程明昱逆鳞,这是婆母交给她的,吩咐她夜里燃上,用意不用说,夏芙也明白,她与程明昱毫无情愫,当中又隔着几层身份,唯恐行房不顺,以此添趣。

  她紧张地躺了下来。

  甚至主动将水红的中裤给褪下,扔去一旁。

  这样的事当然不能叫家主来做。

  她深知他是被赶鸭子上架,被迫应了这事。

  裙摆重新理好,铺在身上,她规规矩矩躺着,一动不动。

  软烟罗的纱帐内还有一层绛红的里帘,为的是将外头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遮住彼此那张面孔,便于更好地行事。

  效果极好,拔步床内黑漆漆的,一丝光线也无。

  夏芙嫁给程明佑半年,这种事上的经验,自然称得上丰富。印象里,夫君多则一刻钟,少则一盏茶功夫,不算折腾人。

  当然啦,程明佑贪念她的身子,一夜总能要个两三回,不过这等事不会发生在家主身上。

  所以她不用顾虑。

  闭上眼躺一躺,很快便完事了。

  夏芙安心地等。

  等了片刻,不见人来,家主莫不是临时反悔了?正疑惑着,外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便知程明昱在净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抚了一把掌心的汗,重新躺好。

  程明昱这边,修长指尖轻轻在水中搅动,不疾不徐地净手,目光不经意扫在床榻间,却见一片水红裤脚自帘内滑出,软软垂在踏板边,被他看了个正着。

  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是何物一眼辨出。

  没料到小娘子看着文文静静,懦懦弱弱,关键时刻却一点也不扭捏。

  为了个孩子,真是难为了她。

  程明昱擦干掌心,行至拔步床前。帘帐低垂,将内里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一帘之隔,隔住的是堂兄与隔房弟媳不可逾越的界限,隔住的是男女之防、礼教森严,是不可背离的君子之风。

  只消他伸出手,掀开一角,一切陈规便就此打破。

  素来自律克己的贵公子,本做不出这等有违伦理之事,可偏偏“兼祧”这一礼法,给今日的逾越镀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即便如此,这终究不是他一个外男能窥伺的,程明昱凝立片刻,抬手往内一揖,

  “冒犯了。”

  帘内的夏芙闻言,险些失笑,她自然不觉得是他在冒犯她,恰恰相反,是她强求了他。然这一声“冒犯”,到底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惶惶不安的那颗心也得到安抚。

  她知道家主轻易过不了心里那关,她也愧疚,于是柔声地回应,

  “辛苦家主了。”

  话落,帘幔被掀开半幅,那道清肃的身影逆光而入。

  那一瞬,夏芙闭上眼。

  那一瞬,程明昱辨清夏芙所在。

  很快帘帐重新落下,隔绝外头的光线,风裹挟湿漉漉的桂花香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一同卷了进来,夏芙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拘束着身子不敢挪动分毫。

  紧接着床榻一陷,他该是上来了,夏芙阖着目微微屈膝,便于他行事。

  即便看不清人,那股笼罩的威压趋近,他身上皂角的清气,无声无息地覆过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股气息还是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让她心口发紧的干净。

  隔着些许距离,他衣袂轻轻磨蹭她柔软的下摆,谁也没动。四下里静极了,唯彼此呼吸清晰可闻,一个沉缓平稳,一个轻浅急促。

  这样的静默好似持续了许久,好似仅仅是一瞬。

  夏芙恍神的功夫,他双膝毫不迟疑地欺了上来,高大的身影如玉山倾颓悬在她上方。

  整个榻间像被抽空了空气,所有的响动都消失了,夏芙深深闭上眼,将脸偏向外侧,咬住下唇,脚尖下意识往内缩,却犹自克制不动,她清晰感受到他刻意避开碰触,她也尽量不挨着他分毫。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泾渭分明。

  滚烫的呼吸在暗夜中一寸一寸发酵,如藤蔓一般无可救药往上攀延,攀住她五脏六腑及汗涔涔的脑门。

  这种艰难始料不及,夏芙忍耐着不适,茫然地盯住低垂的帘帐。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得到自我解释。

  过去与夫君你侬我侬,床笫之间情意绵绵,总总将她弄得气喘吁吁一个不留神便成了事,家主不然,他们之间毫无夫妻情谊,自然做不到亲昵地抚慰,她也做不到。

  只能再等一等,等迷情香起效。

  程明昱也在等,等她放轻松,等她适应。

  于他而言任何多余的举动都算冒犯,手臂微沉纹丝不动。

  两下里陷入僵持。

  夏芙尽可能放软身子,却逃不开刀锋般的强硬,那份禁忌的压抑,层层叠叠地堆上来,如潮水一般漫过她鼻尖。

  渐渐的,被那股绵绵涌上来的渴望主宰,她浑浑噩噩地拽住床褥,指节攥得发白,额尖细汗密布,顺着鬓角滑进发根。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骤然间有什么捕捉住了机会,翻山越岭而来,夏芙没耐住哼出一声。

  程明昱听得那声,喉结微滚,没有再动。

  风沿着窗棂滚进,掀开床帘一角,透了些许光线进来。

  一个细汗涔涔,娇嫩的面颊染了一层彩霞般靡丽。

  一个身姿秀挺,雪白中单整洁堆在膝上,呼吸分毫不乱。

  视线再度交错开,谁也没望谁。

  夏芙从不知自己可以发出这等娇柔婉转的嗓音,羞耻地捂住了脸。

  这种感觉陌生至极,更是前所未有,—定是那迷情香在作祟,明夜可不能再熏了。

  第16章

  夜渐渐深了,月轮穿过云层迈入半空,月色如涨潮一般漫过整个荷池,四下安静极了。酸软如潮水般渐渐发酵膨胀,一路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迫得夏芙下意识往后退,想隔开些距离,但他显然没有给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场面,夏芙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拔步床会发出有节律的吱呀声,陌生的是那人好似压根不存在,听不见紊乱的呼吸,动情的喘息,连一滴汗也未曾落下来,只余她一人如一条陷在泥潭里的鱼儿,扭扭捏捏动弹不得。

  渐渐的,月色漫上来,划过窗棂投下一地银沙,夏芙眼角酡红,时不时溢出些许连她自己都觉着奇怪的嗓音。

  她当然也不想,起初尚能克制,咬着唇将那些念头按下去,可越往后,越发不由自主。被泉流淹没那一瞬,四肢五骸每一处毛孔好似被冲洗干净,每一寸肌肤被炙流烫软,以至于许久过后,他结束退开,她仍蜷缩着身,肩膀轻耸,汗珠滚滚而落,犹自回不过神来。

  外头传来细微的动静,他该是离开了。

  夏芙没动,脑海被那一抹陌生的眩晕占据,手足绵软,面颊如被熏红的胭脂,被他残留在身子里的余韵慢慢晕染开来,映成一朵炽艳的牡丹。

  没有力气相送。

  也没脸去送。

  方才那番情态便是程明佑在世时,都不曾有过,她何以在旁的男人身下如此无羞无耻。

  定是那迷情香蛊惑。

  婆母此番可是将她害惨了,叫她在家主跟前抬不起头来。

  罢了罢了,帐内光线昏暗,他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想必不曾发觉她的情态。

  至于那把嗓......家主又非头回行事,想必见多不怪,她就厚着脸皮当没发生罢。

  明晚不熏香,还是一条好汉。

  夏芙揉了揉发烫的面颊,逼着自己将念头拂去,唤嬷嬷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而程明昱这厢,迈出拔步床,行至浴室,先将身上汗液擦拭干净,重新套上衣裳,头也不回离开听雨阁。

  回至书房,一看铜漏,正是亥时初刻。

  戌时三刻抵达听雨阁,回来亥时初刻,恰恰是半个时辰的样子。

  足够了。

  虽是打乱他以往的作息,却也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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