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夏_有望读手 【完结】(116)

  他是深渊。

  是地狱。

  夏纾直视他,害怕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去,眼里只剩仇恨。

  "我会每一分,每一秒地诅咒你。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傅廷御笑了一下,笑得疲惫,他偏过脸,目光落在远处,静默着。

  ——你最爱的人,诅咒你去死。

  ——傅廷御,你可真贱。

  他缓缓闭上眼,长沉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很重,半晌,才将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良久,他哑声开口。

  “一个小时前,我打电话叫停了。”

  夏纾怔住。

  傅廷御转过脸,看见她眼底骤然亮起的那点情绪,像是绝境里透进了一线光。他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钝钝地发疼。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尽是自嘲和苦涩。

  “我叫停了。”

  他停了停,像是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又无可奈何地重复了一遍。

  “我居然……真的叫停了。”

  说完,他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背靠着墙缓缓坐下。

  一条长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伸开。他仰起头,抵住冰冷的墙面,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没有说话。

  夏纾往前挪了两步,眼里仍有不安,“真的吗?”

  傅廷御低下头看她。

  他眼眶泛着红,神色疲惫而沉默,最终只轻轻点了下头。

  夏纾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擦掉眼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傅廷御狠狠抹了把脸,手指插进发间,揉乱了头发。肩背微微弓着,冷峻的眉眼被沉重的颓唐压得更低。

  愁肠百结,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他想做的事,会伤害她。

  而她要做的选择,又会让他痛不欲生。

  他站在命运中心,无论走向哪一端,都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傅廷御终于抬起头,眼尾的红意比刚才更深。

  “你让我好痛苦。”

  夏纾的心猛地一沉。

  他望着她,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

  “夏纾,”他停顿了一下,喉结缓慢滚动,“你真的……让我好痛苦。”

  夏纾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知道他一定下了巨大的决心。傅廷御这样的人,从来不屑于示弱,更不习惯妥协。今天他能叫停,已经意味着他亲手打破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

  可她不能心软。

  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心软。

  夏纾垂下眼,轻声说:“我们都在痛苦。”

  傅廷御没再看她。

  他低下头,双手覆住脸,手肘抵在膝上,肩背绷得极紧。

  这一刻,他不再像那个掌控一切、冷酷强势的傅廷御,他只是一个失意的男人。

  夏纾缓缓站起身。

  她收起眼底最后一点动摇,声音恢复平静,“很晚了,我要去睡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走吧。”

  傅廷御仍低着头,没有回应。

  夏纾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话音落下,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傅廷御一个人坐在墙边,玄关处那盏暖黄的灯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孤独。

  夏纾关上房门。站在原地,顿了几秒。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靠着门缓缓坐到地上,低着头,手背抵在唇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是她曾经想要的一家三口——傅廷御,傅予,还有她。

  这也是她的心之所向,终究,都没有了。

  天一亮,她还是要去和池最结婚。

  和那个同样被命运亏待的人,组成另一个阴差阳错的家。

  池最、小丁,还有她。

  II. /狮子/

  哭过一场后,夏纾心里反而更坚定了些。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安静地等着时间一点点淌过。月光很轻,整个房子都陷在寂静里。

  一个小时后,她撑着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

  门外始终没有动静。

  他应该已经走了。

  傅廷御那样的人,一向骄傲,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难堪的位置太久。

  夏纾扶着门框站了几秒,极轻地吸了口气,终于拧开门把手。

  房门拉开的一瞬,她睫毛猛地颤了颤。

  ——他还在。

  傅廷御坐在卧室门外。

  原来这一个多小时里,他们始终隔着一扇门,静默地背坐着。

  门被打开,他身后骤然空了。傅廷御抬起头,随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夏纾没有开灯,屋里只有矮矮的感应地灯散出一圈昏黄的光。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冷白与暖黄交错着落在傅廷御身上,将他锋利的轮廓稍稍晕软了些。

  白日里的他像烈阳,强势、灼人,让人无法直视,也无处躲避。

  此刻却像沉在夜色里的月,冷寂、遥远,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暖气开得很足,他却仍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大衣上的水汽早已被烘干,他的额头分明沁了一层薄汗,眼眸沉在黑暗里,愈发幽深。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沉郁,比刚才更浓重了。

  夏纾站在门口,手还搭着门把,半晌才开口。

  “你怎么还没走?”

  傅廷御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有话。”

  “什么话,要构思一个多小时,还说不出口?”她看着他,一眨不眨。

  傅廷御被她的目光逼得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清亮的眼眸震得他心中一颤。

  四目相对,又是沉默。

  沉默不是办法。

  夏纾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回去——唔——”

  话没说完,嘴巴又被堵住。

  傅廷御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夏纾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他逼近得太快,带着一股几乎失控的力道。他强势地往前迫近,她只好被逼得节节败退,直到膝弯碰到床沿,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及时托住她的后脑,俯身压下来,迫使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夏纾惊恐地睁大眼,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抬手推他。她皱着眉,拍打他的肩膀,抗拒地偏开脸,可她的声音全被他凌乱而沉重的吻撞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断续的呜咽。

  他的吻重而不深,只是胡乱地用唇贴着她的脸颊、眉心、眼角,唇瓣,毫无章法。像细密的雨点,又像夯实的重锤。不晓方向,不知轻重,无处安放,仓皇失措。

  他的脸贴着她,长睫擦过她的鼻梁,脸颊。夏纾隐约察觉到异样——他的呼吸断断续续,每一次吐息都微微发哽,喉间压抑着什么,肩背藏着一丝极轻的抖动,被拥抱的力道掩盖。

  相贴的肌肤间漫开一层冰凉,混着他滚烫而紊乱的呼吸。

  傅廷御仍旧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他看起来平静,依旧固执地吻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纾忽然尝到一丝咸。

  她猛地睁大眼睛,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怎么可能。

  她轻轻偏过脸。傅廷御的吻擦过她的唇角,落到脸侧。

  夏纾抬起手,试探着碰向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指腹擦过他的眼尾,温热的湿意瞬间浸上来。

  夏纾僵住了。

  她又轻轻擦了一下。

  下一秒,一滴泪从傅廷御紧闭的眼尾滚落,落进她掌心。

  他哭了。

  男人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被泪水打湿,眼尾泛着烫人的红。他仍固执地吻着她。

  只是呼吸越来越乱。

  泪水无声地从眼尾滑下,落过高挺的鼻梁,蹭进他们纠缠的唇间。

  夏纾的手停在半空,心猛地塌了一块。

  他真的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傅廷御哭。

  哪怕在医院里,哪怕她提出离婚,哪怕他从高处跌落、失去CEO的位置,她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掉一滴眼泪。可这一刻,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方,所有傲慢、冷硬和自持都碎在了她面前。

  她怔了很久,慢慢捧住他的脸。

  傅廷御的脸很烫。

  她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动作轻柔。那一点猝不及防的心疼,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心口。

  明明该推开他。

  明明该恨他。

  可看见他这样无声地落泪,她的心口还是重重缩了一下。

  傅廷御终于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缓了几秒。扣在她后颈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夏纾仍捧着他的脸,轻声叫他。

  “廷御。”

  傅廷御缓缓睁开眼。

  月光落进他泛红的眼眶。浓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尾,鼻尖红着,唇也红着。那张向来冷漠、强势、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茫然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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