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45)

  “朕正愁如何处置他,他就闯下这滔天大祸,不仅坏了婚事,朕还能趁势还小娘子一个公道!”

  他朝她弯腰倾头,笑容得意又欣慰。

  “为了掳走你,他杀人逾百,血洗长街,尸横遍地,更莫说伤你夫君,毁你姻缘……狼子野心不可驯,目中无人不可救!该死的是他,要杀要剐……全凭小娘子一句话!”

  楚昭宁满脸错愕,震惊摇头:“原来、原来他说的,和县主说的,都是真的,他从不曾被陛下善待?”

  “他说的?县主说的?何需要人说,此事朝野尽知,再说朕凭何要对他好?”

  皇帝眼眸一恼,暴声怒吼,戾悍扬手指门。

  “他跟他那獠奴娘一样泼横难驯。仗着与朕的情份,他娘对皇后、对朕的后宫妃嫔们,连年喊打喊杀;母子俩被撵去玉辰观闭关修德之后,朕念着情份屡去看望,却被他娘捅伤了好几回,他娘更还数次携他出宫逃逸……全然不顾朕的颜面!”

  楚昭宁被这一声暴吼,骇得泪眼几眨。

  “朕念着他是自己的血脉,从他那个疯娘身边带走他亲自教养。他却日日同朕打骂,夜夜号哭,每每夜里嚎得似头野狼一般,使人不得安宁。朕抽他鞭子,打他板子,罚他数日不得吃喝……他却依旧如故!”

  “你说,朕要怎么对他好?此野性难驯的乌蒙獠奴,又怎堪托付江山?”

  皇帝吼罢,又颓然将手一垂,看着她疲惫道:“虎毒不食子,朕也不好亲手杀他。回头三司会审你的案子,你就将在他身上吃的亏、受的罪、背的冤,向审你的官员说个一清二楚,替朕、替老天收了这个妖孽罢!”

  楚昭宁大张着泪眼,死死瞪着他。

  瞪着这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上浮露着诡异兴奋之色的老皇帝。

  每忆起一段“张翼虎”说过的话,她的眼泪就滚落一回……愈是回忆,愈是心痛!

  第148章 偏私包庇

  “闻你所嫁郎君貌美不说, 家中还堆金积玉,为长安城里有名的积善之家……”

  “小娘子有眼光,你那郎子对你甚好,也很有手段和魄力, 知晓獠奴性子暴戾, 怕獠奴闹婚, 便提前在街上府中布下伏兵。只是可惜,他没能一举将獠奴杀了,这才闹到我的面前来!”

  皇帝犹还在说。

  楚昭宁却未接皇帝的话,虽泪流满面, 眼眸却清澈如泉。

  “陛下欺我不懂?兵权落到谁的手里,谁就会有权势,谁就会是太子……为了使他同意王家的婚事, 皇后或许还有陛下, 耍尽了手段逼迫他。陛下现在却说, 欲将江山付到晋王手中?”

  她又缓声揭了皇帝的老底。

  “县主曾对我说, 皇后没了子息, 王家便没了依附, 是以皇后耍尽手段逼秦王同意婚事。秦王也说, 你们一直在逼他做延续王家权势的棋子, 逼着他接手江山……你明明是想保他的, 对不对?”

  皇帝沉陷的眼窝里本是笑意满盈,闻听这番话后笑意僵住, 继而恼羞成怒。

  “妄测圣意, 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楚昭宁却还未罢休,脸上浮着冷笑,眼中盈满不屑。

  “我本以为, 天家门户里的人都是神仙,却原来个个都是贪恋权势荣华的厉鬼。你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挖坑,都在诱我上当。见你须臾,我心上背脊全是寒意,秦王却对着你们这些厉鬼挺了二十多年!”

  她眼中泪水大涌,嘴唇剧烈颤抖,喉间哽咽难抑……

  “给我行执雁礼时,他说,‘小子出生孤寥,无享童蒙之欢,无察兄妹之爱,一生唯识杀戮,腹无半寸柔肠’……”

  “他还说,‘得遇娘子,方作小儿之态,更识儿女之欢,坚肝利胆全作绕指温柔,戾气躁火尽化春风得意’……”

  她抬眸仰头,痛心环顾这间金碧辉煌的寝宫。

  “我那时不懂,还笑他痴语疯言。见了你,听了你的话我才明白,为何他会死皮赖脸粘着我,任我打骂也不走,宁同我住破院蔽屋,也不肯回你这雕梁画栋的炼狱。”

  “因为我是人,他也是人,他想要的也与我一样,不过三餐四季一屋两人。你们却想尽办法,要将他变成你们这般的厉鬼!”

  随她自言自语,李明宇寒凝的眼眸里涌出泪水,却噙在眼中不落。

  他死死瞪着这个,前面还我见犹怜,眼下却伶牙俐齿,句句话都往他心窝里狠戳的女子。

  她对那孽障露出的心疼之态,是他想要的。

  可她这反应和言辞态度,却让他无地自容,羞恼成怒。

  楚昭宁哭得痛心疾首:“我好后悔、好后悔以百姓和天下来期许他,全然不顾他承受着何样的痛,不懂他曾吃过何样的苦。我就应该自私一些,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当劝他跟我一起走!”

  “你说的全都对!”

  李明宇抵近她,眼中闪着寒漠的泪光,冷笑连声。

  “同他娘在乌蒙的那些日子,朕做了几天活人,余生全在做鬼,还是弑父杀母夺江山的修罗恶鬼。既然是鬼,你就给朕小心着些!三司提审你时,当说的话你得说,不当说的话,你最好闭紧你的嘴!”

  楚昭宁睁开眼,落下视线看着皇帝,哽咽着问:“你拿他母亲牵制他,母亲就是他的软肋,那陛下的软肋是什么?”

  李明宇泪眼警惕一闪,不屑昂首:“不知死活!朕乃天子,何来软肋?”

  “秦王就是你的软肋!”楚昭宁嘴唇一弯,冲他绽开一个轻浅淡笑,“你比任何人都怕他死!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嫁祸给我夫君,冤他一个设局谋杀亲王的谋逆大罪,为秦王开脱罪名吗?”

  李明宇落下目光,看她的眼眸里刹那凝满了杀气。

  未待皇帝发难,她眼神威凛回瞪,抢话道:“没见你前,我还想着怎么保他;见你之后,我方惊觉原他活得这么辛苦。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错虽他铸,我却是祸首,与其看他活得生不如死,我更想陪他给人偿命!”

  又笑容凄厉地道:“他曾说要与我生而同室、死而同穴……现与他生不能在一处,想必死也不会同穴,却能与他到黄泉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李明宇的拳头立时攥紧,急促的呼吸声里也带上了杀意。

  楚昭宁却还不罢休,冲愤怒到面目扭曲的皇帝,凛然正声:“所以,你休想逼我连累杜家。若敢逼我,我可无法保证在三司过审时,会说出何样的话,除非你现在就将我杀了!”

  “你的软肋是什么?”李明宇戾笑着问她。

  她冷眼寒声:“我死都不怕,还会有什么软肋?”

  李明宇抵近,凑近脸,冲她从牙缝里吐字:“敢与朕如此说话,敢放话威胁朕,敢拖秦王下水,敢违逆圣命,你必死无疑!只你死不足惜,你那个在太医署求学的兄弟,也得陪你上路!”

  为皇帝形如鬼魅的脸所逼,为这厉鬼耳语般的话所骇,楚昭宁脚下踉跄后退,眼眸惊慌,心神大乱。

  “你看看,是人是鬼皆有软肋!朕这个鬼的软肋是贪念,你这个人的软肋是人情。”

  见果然将她骇住,李明宇眼眸愉悦,朝她逼近,言笑晏晏。

  “只要你肯承认,你那夫君早知秦王身份,故意在大婚之前埋下重重伏兵,以你为饵,诱秦王回京赴死,朕就饶了你那兄弟。不仅饶他,朕还许他加官进爵,富贵荣华!”

  楚昭宁踉跄退至背抵大开的花窗,方才颤抖着嘴唇,泣不成声缓道:“他本当胎死腹中,却被我外公救活,捡了将近二十年的命活,死也不亏。若他不甘,大不了我轮回转世到他面前,为牛做马尝他命债!”

  李明宇逼近她,焦枯的脸几与她的泪脸贴上,寒凝迫视之后,头也未回地命令:“甚好!冯喜,你立时带人去太医署,将那个叫宋什么阳的医学生给朕抓进宫来。朕要当着她的面,一刀一刀剐了!”

  楚昭宁起先还能喘哭着回瞪,直至将皇帝戾声吼出这句命令的话。

  若一株临冬秋荷,她霜打般地滑地萎跪,伏地泣吼:“我保他、保他,我帮他脱罪!可若要我连累自己的夫君,那就索性将我同我兄弟,一并活活剐了!”

  “冯喜!”李明宇垂眸看着脚下哭到颤抖的“枯荷”,不甘不愿地喝令,“将她那个兄弟带进宫来关了,直至三司会审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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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司会审,方公为主审官,田公为监审官,那我京兆府做甚?”

  “你京兆府做苦主!”

  “将人犯尽都押在内侍狱,由枢密院监看,枢密院却为圣上直遣,圣上一点也不避嫌,这总说不过去吧!”

  “审案的三司还没说话,你京兆府发什么话?”

  “我京兆府死了上百人,为何不能质疑?将杜家新妇带进宫关着不放,也不说个缘由,更不给杜家那个苦主一个交代,还外宣秦王昏迷不醒,不使秦王出面过堂受审……圣上这是要偏私包庇吗?”

  “明日,三司找你们京兆府录口供时,你向三司审官提出质疑和诉求就是。方邑尘是主审官,他的性子你还不知?他还能徇私枉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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