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承则,我真是受够你了,不离婚是我这二十二年来最错误的决定。”
“小姨……”
“小砚你先别说话。”她态度一软,瞥向厉承则时又变得暴躁无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你跟个神经似的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来命令小砚离婚,我实在忍不了了,就算你是好心也应该同我先商量一下才对。”
她叹了一口气,一个藏于心底二十多年的秘密,终于不得不亲口说出来——
“其实。”话音未落,厉承则的手机铃声打破气氛。
“对不起。”他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医院的来电。他讪讪抬头看着车意浓,那道眼神像是在问“可以吗”。
画面莫名幽默,傅江砚抿唇勾出笑,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他们。
直到,车意浓嫌弃地点了点头。厉承则才接通电话,一如往常的和煦,笑了起来,“是我,怎么了?”
“噢,很急吗?”
“好好,好吧,我马上回去,十五分钟左右,你让他再等等。”
“诶。”
挂断电话,他面色为难:“那个……”
“行了,”车意浓本来也就对他没抱多大希望,“总之你以后别来打扰好好生活,凡事交给我来解决,安心回你的医院操心你的病人,别再来了。”
“可……”
“……滚。”
“好吧。”厉承则一步三回头。
眼不见为净,车意浓背对男人面朝傅江砚站着,款款而笑:“小砚,吓到你了吧?”
见惯了大场面,傅江砚并未觉得刚才的事儿算回事,于是摇了一下头:“小姨夫也是担心好好的身份曝光以后会落人笑柄,错的的确是我。”
“不小砚,”车意浓嗓音打颤,笑容苦涩,“你没有任何错,不要给自己莫须有的心理压力。”
“相反,小姨还要谢谢你,谢谢你放弃那些往高处攀爬的选择不离不弃地陪伴好好这么多年。她真的被你照顾的很好,上次在画室见到她长大后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一定是她丈夫的不二人选。只是委屈你了,被厉承则扣了那么大顶帽子,没生气吧?”
怎么会。他垂笑摇头:“我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绕来绕去好好竟在我身边。”
“不、不是,”车意浓言不尽意地看着他,“不是世界小,而是你们巧。”
就像缘分,绕来绕去绕不过一个圈。
命中注定一辈子的人,是不管什么磨难都分不开的。
“可是小姨,你不觉得我是混蛋吗?”
时间仿若静止,他也没有底气。
车意浓打破这不该存在的静止,笑逐颜开:“小姨不觉得,而且,你本来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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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姨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无声对视的几秒钟,傅江砚似乎读懂了从车意浓眼睛深处涌动而出的请求,缓缓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车意浓没勉强, 点点头:“好, 小姨等你消息。”
—
日子掐指过,终于到了梧大开学那天。
很是热闹。
傅江砚在楼上递交材料,枝芽摇曳的教学楼下,云蓁好独自站在树荫底下等他。
像是刻意安排似的,隔着一小段柏油路,车意浓止不住翘笑地向她背影走来。
“好好。”她叫女孩小名, 亲呢无比。
云蓁好讷讷回头, 盯着空洞无影的漩涡, 歪了歪耳朵:“您是?”
女人难抑喜悦:“是我, 小姨。”
她笑了起来:“小姨好呀,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车意浓喉咙一梗,险些就此落下泪来, 硬。逼自己兜着情绪, “你和小砚,都挺好的吧?”
云蓁好“嗯”了声, 梨涡浅浅:“我们好着呢。”
视线定格在她明媚笑脸, 车意浓忽然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正因眼前人是自己的女儿, 她才格外好奇云蓁好过的幸不幸福, 于是轻言调侃:“你们不吵架吧?”
“嗯。”第三声。
云蓁好摇头说:“我们从来不吵架, 只是偶尔闹点小脾气, 睡一觉醒来又和好了。”
“也是, ”车意浓笑地低下头, “你瞧我,问什么不好,居然问你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说着,她一个激灵捶了捶脑门儿,很快拉开包链,从里面取出一块金丝勾边的玉锦手帕。
“猜猜小姨有什么要送给你?”她故弄玄虚道。
范围太广,猜不出来,云蓁好摇了一下头。
“笨蛋丫头,”一层一层掀开手帕,车意浓神色从容,“小姨上次不是说过了,下次见面要送一份你不能拒绝我的礼物。之前咱可都说好了。”她强调,“不可以说话不算数。你要是拒绝我的话,小姨真的会翻脸一辈子不理你们。”
“谢谢小姨,我不会拒绝的。”
说话的功夫,玉锦包裹的礼物现于阳光之下。
车意浓牵起云蓁好左手托着她手心。
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情绪也变得丰富,摸着女儿手的这几秒钟,她眼眶憋得通红。
猝然偏头却让眼泪夺眶而出,她松手仓促地用手背一抹眼睛,借着笑意吸吸鼻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是一块透白琉璃手镯。
价值不菲没错,可对车意浓而言,它真正的意义是没法用价值来衡量的。
散着丝丝凉意的手镯圈牢云蓁好手腕,她有些难为情地皱着眉头:“这太贵重了小姨,我……”
“我生气了。”车意浓故意睨她,语气提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别人送你东西你收着就好,回绝来回绝去的,非要让人不开心,是不是?”
“…没有,小姨您别生气,”云蓁好忙招手道歉,语无伦次,“我没有不喜欢,也没有说不收,只是……”不知怎的,她会脱口而出,“我请您吃饭好吗?”
“好。”小姨几乎秒回。
“……”她怔着,仿若刚踏上一艘盗船,还没反应过来俨然一去不复返。
瞧着她这副可爱模样,车意浓忍俊不禁。旋即,举起手臂冲她身后站了很久的傅江砚招呼了声。
他走过来,自然搂着云蓁好:“聊什么这么开心?嗯?”他垂着脑袋问她。
“没聊什么。”说着,云蓁好抬起左手将碎发拨到耳朵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秀着什么。
“哇,”傅江砚超配合,轻轻抓着她手腕,震惊一秒后扬唇笑了起来,“真好看好好,谁送你的啊?”
“你好夸张,”她缩回左手、摸着手腕玉镯,神情别扭,“明明都看见了,干嘛故意大声笑我。”
“不是,”他堂皇笑了笑,扳正女人身体搭着她肩,弯眼看她,嗓音低低的,“真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戴手镯,早知道这么好看,上学的时候我就该送你一块。然后禁锢你,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她面色潮红,难为情地推开男人:“滚呐,你霸王专权,没安好心。”
“欸,我是,”他好幼稚,用力点了点头,“老婆说的都对。”
“哎呦,真受不了你们,”车意浓捂着眼睛透过小缝嘲弄他们,“饭还没吃,我都觉得饱了。”
傅江砚耳根红了半截,很快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喊了声“小姨”。
“诶,”她大声应下,故意问,“什么时候吃饭啊你们?”
“不会每天都把对方当美食,饿了看两眼就饱了吧。”
云蓁好被逗笑:“小姨言重了,我们家都是傅江砚做饭,吃什么也都是他考虑的事。”
“哦,我们家傅江砚…”车意浓有意空耳,仔细琢磨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最终得出一个完全正解的结论,“你们家傅江砚肯费心思照顾的人只有你吧。”
据她所知,车遥没少吐槽傅江砚。
是上高中时,有一回她觉得孩子辛苦,于是买了一块堪比天价的手工蛋糕留着给他放学回来吃。
突然那天,傅江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死活不肯吃甜食。她拿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吃,他嘴闭得紧一口没吃,最后全进了傅清棠那个小没良心丫头的肚子里。
就为这点小事,车遥觉得她很没面子,于是故意冷落傅江砚好多天。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儿子竟跟着家里阿姨学起了下厨。
这场景,震惊车遥和傅琛舟好一阵儿,两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厨房外面相顾无言,甚至有点儿无语。
直到厨房传来浓浓烟味,车遥猛地反应过来冲进去,傅琛舟也跟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扑着灶台熊熊燃烧的火焰。
车遥边收拾边骂:“你想干嘛傅江砚?惹我生气你很开心是不是?”
傅琛舟扬声附和:“就是啊小砚,咱没这个成为家庭煮夫的天赋,咱就别做了好不好?算爸求你了。太难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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