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栩见她聊兴不浓，机智地转了话题：“楚小姐现在还跑步么？大家都在说，好久没见到你。”
的确，最近这一连串变故，春季又多雨，她不觉跟跑友们疏了往来。如今更多一周两次，去办公室楼下恒温恒湿的健身房里踩单车。
“哎，改天我请他们吃饭。”
“吃饭好说。一个月以后城东有半程马拉松，群里不少人报名，你要不要一起？”
楚娜还真有些跃跃欲试。她参加过两次四分马，挑战半程应该也在能力范围之内。当天回去她就从鞋架下层翻出跑鞋，出门跑了个来回。
以上就是春节过后，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日常。等周榛宇从浴室出来再拿起手机打开 app，只见代表楚娜的红色小箭头已在地图上跑出一条狭长的曲线。
异地相隔的日子，再忙也会抽出一点时间，分享彼此的生活。遇到有趣的事，拍到张漂亮的风景，会忽然发条信息，等对方有空回应。
周榛宇点开最新一条语音，只听她气喘道：“对了，刚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创造新纪录了，15 公里。半马全程 21，到时候就算剩下 6 公里。”非常得意：“走，走也走得完吧？”
周榛宇听一遍，擦着头发又听了一遍。刚要放下手机，它又响了。
这条信息却并不是楚娜，而是另一位故人。
年前他在皖南遇见的那位艺术系女学生，当年的目击者，再次发来新的画像。画上几个人与上回微有调整，肢体动作的细节全都出来了，只有面孔还是空的。
“我画了好多次，总觉得不对，不是我当时看见的样子。”
他回道：“没关系，不用着急。”
女孩隔了一会问：“您打算找什么呢？”
周榛宇将手机扔向一边，向后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出神。
是啊，他想找什么呢？
他只是最近又梦到那个夜晚，被迫记起了当年遗忘的一些细节。
当晚在楚娜到来之前，曾有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周榛宇当时已经失焦，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只感受到一件事。
这个人在笑，非常快乐。
第125章 奖励
周榛宇一行在宁海没耽搁太久，很快去了下个林场。一段时间行踪不定，往往通过电话，楚娜才知道当天他人在哪。
好消息是在他生日之前这桩差事就能告一段落，飞回陵城落地，可以安安稳稳待上一阵。
楚娜说那也好，这段时间我也忙，你就别再两头跑了。到时候再见。
“就不想我？”他问。
“这不才半个月？”
半个月很容易熬过去。当楚娜从数据和案卷中抬起头的时候，换上跑鞋却对室外寒意望而却步的时候，万家灯火中独自归去，在出租上昏昏沉沉向旁靠去然而一头撞上车窗的时候，她向自己许诺了诸多奖励——
等工作告一段落，要立刻去看最新上映的 imax 大片；坚持完成半马目标，就买个网红蛋糕大快朵颐；等周榛宇结束这场漫长的差旅回到陵城，他们再好好相聚，从早到晚腻在一起。
“怎么忙成这样，连吃个蛋糕看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秦琪在电话里问。
“倒也不是。”
不过既然是奖励，就得完成目标才能获取。这是她从小对自我的教育。
可等她真忙完手头项目，决定好好自我犒赏一番，才发现电影早已下映。跑完既定的 21 公里，到了甜品店被告知该款蛋糕是冬春限定，塔斯马尼亚的车厘子于月前告罄，请明年赶早。
于是这注定是个缺乏乐趣和糖分的季节，令人情绪低落。
日复一日，陵城春雨霏霏。这天楚娜在跑步机上跑不到一会儿，只见玻璃上水滴越来越密，很快形成帘幕。
她跑完下来，坐在休息区捏腿肚子放松时被殷栩叫住了。
“这么大的雨。”他放下壶铃，擦着汗：“你稍等一会，我送你。”
“不用。又不顺路，太麻烦了。”
“跟我还这么客气，咱们不是朋友吗？”
楚娜换了条腿继续捏，一时没回答。朋友当然好，就怕殷律师不止想当朋友。
刚认识的时候，他对她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兴趣，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越发地殷勤了。
全市有那么多的商区，商区里有那么多间健身房，他偏偏最近办卡办到她事务所楼下那一间？办什么卡？卡萨布兰卡？
当然，她不是对异性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殷栩确实是挺关注她，但一个人动没动感情，动到什么地步，眼神和情绪都骗不了人。
或许另一种解释更说得通——人类择偶，大多择的是过日子的伴侣而不是伤筋动骨的感情。尤其像殷栩这样对人生充满规划，没准就是觉得她条件适合，不妨提上日程，追一追试试。好比谈业务，谈不成就换下一笔。
“真的不用。”她说：“反正也下雨，我直接回办公室再做会事。”
“那一会我叫个夜宵上去？”
“好。”楚娜笑道：“叫上小沈和芭芭拉。我看他俩也在拉伸，一会儿正好。”
殷栩听出是拒绝的意思：“那还是算了。”
“这就对了。你一个健身的，没事老吃什么夜宵。”
“其他饭点约你，你更没时间。”
楚娜站起来转转脚踝，想了想：“要不找个时间叫大家都出来聚聚。我做东。”
“我不是这意思。”
“哦，你要做东也行啊。那我就饭后请大家去玩游戏。有个朋友店刚开业，密室逃脱，半虚拟实景。我先问问清楚，咱们这群跑友里没哪个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吧？据说超级刺激。就这么定了。”
殷栩几次想插话插不上，无奈又腼腆地笑一笑，干脆闭口不言。
楚娜没事人一样跟他八卦：“对了，我看芭芭拉对你不错，考虑一下？”
这女孩也是跑友群一员。从殷栩对自己表现出兴趣之后，楚娜撞见好几次她从发型到穿衣风格都模仿自己，大概也是为了投殷栩所好。
“人家都快去澳洲高就了，我就别耽误人家了。”
楚娜想起几个月前，韩京对他现任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推辞，笑道：“那可未必。”
话虽如此，也就点到为止。两人各自去洗完澡换好衣服，在电梯口又遇见。殷栩替她按了向上键：“你先。我走楼梯下去。”
“行，回见。”
楚娜看看他背影想，是不是有点儿不留情面？
但她可没空照顾殷栩情绪。出租估计叫不着。雨要是一直不停，她该怎么回家呢？
果然，几大网约车 app 轮流等候十分钟，最终只有一位师傅接单，还得送完上位客人，开过来要小一刻钟。
楚娜懒得再回办公室。抽出笔记本，找个亮堂地方坐下打开手机热点，等待连接的工夫，忽然间心头一跳。
原来 wifi 列表中，跳出个再眼熟不过的信号名——zzy’s。”
这是周榛宇行车记录仪的无线。
楚娜以为自己眼花，盯住屏幕又看一遍，立即站起身从窗玻璃往下望。停车场就在两层楼下，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
但接着她终于望见那辆停在老位置的车。灯光熄灭，熟悉的身影出现，向着写字楼正门而来。
楚娜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冲向电梯。一时再等不及，拽下高跟鞋向外奔去，奔下楼梯转出廊间，一直见到他走进空荡荡的大厅，才躲回墙后喘匀两口气。
不，他不告而至是为给她惊喜，她当然得装作一无所知。
果然周榛宇很快来了电话：“跑完了？”
“在换衣服，你在哪？”
“你楼下。”
楚娜以她能表现出的最夸张语气：“什么？！”
“快，我明早就要飞回去。”
“等等，两分钟。”
她熬着性子等了一小会，这才蹬上鞋，迫不及待跑过去。
周榛宇听见脚步回身，发梢上一层细小的雨水。他初时是百无聊赖的，冷色调的，及看见是她，蓬勃的喜悦立刻点燃了神色，像副精美壁画陡然活转。
楚娜被煽动，扑上去搂住他脖颈：“好久不见！”
周榛宇将她抱起来。一段时间的奔波与规律生活，他变得更结实了。楚娜感到他收紧胳膊，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问：“早知道我要回来？”
他竟然一眼看出她不够意外，真让她意外：“嗯？”
“电话里一听就听得出来，演技真烂，而且你头发都快干了。”周榛宇搂着她：“怎么回事，我哪漏了破绽？”
“我搜到了你的行车记录仪 wifi。”
他恍然：“失策。”
两个聪明人满心快乐地傻笑起来。楚娜抬头：“我们去玩吧！去喝酒，喝到多晚都行。”
这段时间他也辛苦了。每个人都该拥有他的奖励。
“不是号称滴酒不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