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喝一点了。”
从前担心上瘾。越不敢要就越想要,越焦虑就越渴望。她总是沉迷什么,就克制什么,什么能带来安慰,就对什么戒备。
如今她感觉焦虑日益平复,渐而笃定自己的人生不需任何瘾头来缓解。无论再遇见什么挫折。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十分钟后她就遇到了一个?
酒吧街不时有交警随机查酒驾。楚娜帮周榛宇从钱夹里拿出驾照备查。在放回去之前,她鬼使神差看了一眼:“等等,你比我小一年?!”
“哪来一年。半年都不到,几个月。”
“……也就是说,过几天你才二十七?”
“算是吧。”
搞半天搞了个姐弟恋,晴天霹雳。楚娜怔了好一会儿,调整一番崩了的心态:“叫姐姐。”
周榛宇哪肯买账:“咱俩同一年上学。从小到大班里比你小几月的肯定不少,难道都叫你姐姐?”
是,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如果周榛宇是与她同年的春天出生,那必然会早她一年,不可能在同个年级。
她笑道:“可不是吗,他们都叫我姐姐,你也得。”
周榛宇回答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直到酒至微醺到他住处,衣衫凌乱躺在床上,她玩心忽起,就是不让他得手。
不因为别的,实在是眼前这欲念上头,急切又渴望的表情太棒了。楚娜捧着他面颊,笑嘻嘻亲了亲:“要不等会儿,再去喝两杯。”
他大概真急了,忽地轻声道:“姐姐。”
楚娜“哈”笑出来。
“笑什么,不许笑。”周榛宇略显懊恼,但旋即达成目的,便把这点儿懊恼都变成了欲望之火里的柴薪。
(甜吗?甜就多多投票啊各位,冲起来~)
第126章 甜辣
他们彼此怜爱但也彼此钳制,耳鬓厮磨却又争相支配。疾风骤雨,力竭声嘶,最终满意地交叠在一起。
少时,周榛宇腾出手摸摸她头发:“睡着了?”
她埋在枕头里摇摇脑袋。
“想睡吗?”
“不想。”舍不得。
“那陪你看个动画片吧。”
“好,我去拿零食。”
楚娜套件衬衣,将头发扣起来,下床去拿了盒焦糖冰淇淋和两袋坚果。自从上回她抱怨一回因为饿着肚子睡觉做噩梦。他的冰箱就总是满的。即使人不在,也会让钟点工按清单买好。
她将冰淇淋倒扣进碗里,倒了点利口酒又放了两颗草莓,一边搅一边往回走。在周榛宇身旁坐下时,电影已经开场。
“尝尝?不甜,辣的。”
他视线还在屏幕上,微微侧脸,等着她喂。楚娜舀一大勺递过去:“姐姐做的冰淇淋好吃吗?”
周榛宇瞥她一眼。
楚娜笑着吃口冰淇淋,立刻被呛了一下:“酒放多了。”
周榛宇扯开袋坚果递给她:“我生日那天,你打算有什么其它安排?说来听听。”
“啊,你都知道了?”楚娜咬着勺子:“因为秦琪告诉了你哥?”
在她对秦琪抱怨错过电影和甜品那次通话里,也曾商量,在一起后周榛宇初次生日,该怎样别出心裁地度过。
秦琪想了半天,提议她就说临时有其它安排,再忽然出现,surprise。
楚娜暗自嘀咕这桥段未免太过复古,但不便拂好友美意,姑且答应作为备选。秦琪生平没怎么骗过人,一不留神竟当了回主谋,激动万分:“我,我能不能只告诉周奕松一个?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行啊。”楚娜没当回事:“反正都还没定,到时候再说。”
这还都没到时候,眼下就被戳穿了。
“不止我哥。”周榛宇擦掉她唇角的冰淇淋:“我家每个人都知道了。我感觉,他们还都挺期待。”
“……”楚娜目瞪口呆:“那是不玩也不行了?”
“我会尽量配合的。”
“哈哈。”
直至这个春夜,楚娜到底没能看成新上映的 imax 大片,没吃到塔斯马尼亚车厘子制成的限定蛋糕。只与周榛宇靠在沙发边的小地毯上,端着碗自制的水果酒冰淇淋,看早已能倒背如流的《瓦力》。
两只机器在钢筋林立的废土中邂逅,背景乐却是花瓣般柔软的香颂,男声唱道:
“……爱的夜永不落幕,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烦恼尽数烟消云散……”
春雨绵密,在窗外簇簇不绝。还没等歌声结束,她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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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楚娜被一阵铃声吵醒,以为手机来电,惺忪着伸手摸索。等周榛宇起身去应答,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叫门。
“谁啊,这么早?”
他去而复返:“送东西的。”
“东西呢?”
“人在电梯里,马上上来。”
楚娜穿好衣服去洗漱完毕,出来发现周榛宇不见了。直至在沙发边找到他,见他靠坐在昨晚的位置,似乎又睡了过去。
她不由心生怜爱,蹲下来轻轻拍一拍:“怎么又坐下了?你不是要赶飞机的?快。”
这时候大门位置传来一声响,接着有年轻女性的嗓音:“我进来了!hello?有人在吗?!”
周榛宇出声示意。接着反倒不客气地往楚娜肩头靠来。她被他带的往下坠,起不了身:“喂,人都来了,快起来。”
“没事,不重要。”
楚娜无奈又好笑,半抱着他听脚步渐近,转过头,刚想为这混乱说声抱歉。
身后是个背着画夹的陌生女孩。初时惊诧,待看清楚娜面目,竟瞠视着倒退几步:“你……你是……”
这人哪位?干吗这种捉奸在床的表情?
周榛宇在她肩头睁开眼睛,声音倒很清醒:“画好了?”
“画好了。哦不。”女孩尚在回魂,语无伦次:“哦,我忽然,想起个,细节。我再回去改。”
“好,慢慢来。”
两人就以这样别扭的姿势目送人家离开。周榛宇没等楚娜发问:“陵大学生,我托她画了幅画。”
“你现在投资艺术品了?”
“算是吧。”周榛宇随意道,抱住她:“让我再睡会儿,困。”
楚娜在他怀里莫名所以。她也是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当年的风雪之夜,在巷口曾匆忙拉住一个小孩。而这小孩时隔十年,认出了她。激发了更多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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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第一批树苗被栽种下去。间伐期三年的速生阔叶树种,在春雨里绽出新叶。
周榛宇提前从外地返回,总算结束两地分隔的日子。但他们也不总有空腻一起,很多时候他都得泡在车间,从纤维测定,到打浆制浆,再到裂断长和耐破度测试。一样一样熟悉过来。
那天楚娜正坐在沙发边玩游戏等他回来。表哥致电,让她明晚去吃饭。
她啪啪按着键:“好。怎么还劳烦马队亲自打给我,姑呢?”
“别嬉皮笑脸的,哥得先问你。”表哥压低声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带那个谁回来?早晚得见见。”
楚娜手一抖,电视上马里奥一个大头朝下,gameover。
是,早晚得见。但至少得先探一探姑妈对周榛宇名字是否还有印象。表哥能认出他,那是职业使然。老太太毕竟没直接接触过,希望已经忘记当年那桩抢劫案。
隔天下班她刚准备出发,忽然接到姑妈电话:“娜娜,你别急着来,去帮姑买瓶豆豉。东门菜市场口那个老赵家的,别买错了。”
楚娜不懂厨艺爱好者对区区一瓶酱料的执念。算算来回得个把小时,于是直接叫了同城跑腿。这样等她人到了姑姑家楼下,东西也离得不远了。就在街边等待骑手的工夫,她忽然望见个眼熟的身影从姑姑家楼道里出来。还没等看仔细,那人已钻入路旁一辆车内,扬尘而去。
楚娜翘首盯了两眼,颇为疑惑。等拿到豆豉上楼进门,发觉姑姑手中握把菜刀,正站在灶台边发怔。
抬头见到楚娜,竟吃了一惊:“这么早?”转身开始笃笃切饺子馅。楚娜注意到她脸色发红,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给熏的:“姑,刚才谁来了?这儿有杯水。”
姑姑头也没抬:“隔壁来唠嗑。洗洗手。吃点儿水果去。”
楚娜没再多问。她知道对方的脾性,不想说的问再多也没用。
楚如媚年轻时是远近有名的一条好汉。当小孩时没把自己当小孩,成年后也没把自己当女人,实在是情势所迫,容不得她在这两种身份里流连太久。父母早殁,她当姐又当哥将弟弟拉扯大,养出一身彪悍气,骂起街来让地痞流氓羞得宛如处女。对每位亲人,她又随时张着翅膀竖着冠子,有种不由分说的保护欲。
楚娜幼时很有些畏惧这样的姑妈。年岁渐长,才慢慢理解这份铁汉柔情。
她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哗哗,一边想,如果不是眼花,刚才那身影明明就是周榛宇他爸。在他家那几天,楚娜与这位伯伯交流不多,只觉得寡言温厚之下,有种了然一切的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