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切黑继子缠上了_卧观云【完结】(6)

  思及此,他快步走过去:“何事喧哗?”

  那小尼姑吓得跪地,连连磕头道:“贫尼无意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无妨。”李治瞧见她手中拿着个纸鸢,声音不由得发颤,“将东西拿与朕看。”

  那小尼姑一边颤颤巍巍道:“……方才不知谁在后院放纸鸢,线断了,便落在此处……”

  一边,战战兢兢地将一只彩蝶纸鸢奉上。

  那素绢上墨迹淋漓,写的正是那首《如意娘》。

  李治呢喃着诗句,眼中泪光点点。这字迹……是武照亲笔!

  他急问那年长尼姑:“后院住着何人?”

  尼姑大惊失色,只得含糊其辞道:“回陛下……是、是个病着的师妹……不便面圣……”

  话音未落,李治便推开众人,直奔后院。后院门扉紧锁,他情急之下竟抬脚踹去——

  “砰”,木栓应声而裂,尘埃在斜阳里浮沉。

  院内晚棠开得凄艳,粉白花瓣簌簌而落。武照蓦然回首,虽缁衣素面,却比满树繁花更为灼目动人。

  李治喉头哽咽,一时竟迈不动步。见她这般憔悴,心中又痛又愧,一时竟无言以对。

  而武照亦是如此。

  二人隔着一庭纷飞花雨,痴痴相望。

  第6章 归燕

  ◎“若真无心,我又何必放那寄情的纸鸢?”◎

  (一)

  萧淑妃见李治痴痴望着那缁衣女子, 心下猛地一沉。她虽不识其人,却觉得那人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致,只怕将来是个祸根。

  这般想着, 她忙上前挽住李治手臂,软声道:“陛下, 天色已晚, 咱们还是快些回宫罢……”

  李治却恍若未闻, 只愣愣望着院中那人。萧淑妃还要再劝,却被他斥道:“退下!”

  萧淑妃脸上一白, 咬唇僵在原地。王皇后冷眼瞧着,讥诮一笑。旋即敛了容上前:“妹妹也是关心陛下。”

  李治并不作答。

  见状,王皇后又转向萧淑妃, 柔声道:“既然陛下尚有佛事未了,妹妹不如随我去前殿。寺中有几位老师太年高德劭, 你我正好慰问一番, 也算为陛下积福。”

  说罢,不容分说便拉着她往外走, 中间还不忘给贴身侍女递眼色。那侍女会意, 悄悄地将闲杂人等遣散,还细心掩上院门。

  “吱呀”一声,木门阖拢, 隔断满庭花雨。

  萧淑妃被皇后拽着走到前殿,一路不断想想挣脱却死死扣住。直至四下无人,王皇后才松了手。

  “你!放手!”萧淑妃猛地甩袖, 恨恨道, “何必假惺惺!你当我不知你心思?”

  王皇后却不恼, 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妹妹火气这样大, 仔细伤了肝气。”

  萧淑妃狠狠瞪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侍女上前,低声道:“娘娘,萧淑妃这般无礼……”

  王皇后抬手止住她话头,淡淡道:“由她去。”

  庭中古柏寂然不动,似也噤声。王皇后踱至窗边,依稀可见后院两道人影紧紧相拥。

  ——好得很。

  王皇后唇角弯起一抹冷弧。萧氏张狂,可要拔除这根刺,还须得寻一把好钳子。而里头那个武照,正是她为萧淑妃备下的利钳。

  思及此,她眼底寒意渐凝。

  “今日之事,若有人多嘴,杖毙。”

  (二)

  门扉一合,隔断外间喧嚣。院内寂寂,唯闻棠花簌簌落地。

  武照默然立在树下,一滴一滴的泪洇湿了缁衣前襟。李治再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他臂膀收得紧紧的,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媚娘……”他才唤一声,喉头便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滴进她的颈窝。

  “这一年来,朕……我日日想你,夜夜想你……”

  武照却轻轻一挣。虽未挣脱,却在二人之间隔出一线缝隙。她仰起脸,泪光盈盈地问:“贫尼如今……是该唤您陛下,还是九郎?”

  这一声“九郎”,听得李治心痛极了。他知她这是怕了,怕君心易变,怕旧情成空,这才如此小心翼翼地试探。

  当下,他更用力地将人按回怀中,让她的耳紧贴着自己心口。

  “胡说!任凭日月轮转,我都是你的稚奴。”他轻轻抚着她削瘦的背,一字一字道,“这颗心,也只为你才这般跳。”

  武照身子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腰。她将脸埋在他龙袍前襟,半是委屈半是嗔:

  “我等了许久……春棠谢了又开,燕子去了又来,却总不见你来。只当……只当稚奴早已忘了旧人,只得将心事托与纸鸢……任它飘去天涯海角,也好过闷死在这四方院里。”

  李治听了,心里愈发酸楚难当。他拭去武照眼角泪痕,低声道:“朕何尝不想飞到你身边?只是朝局未稳,多少双眼睛盯着……若贸然前来,反会害了你。”

  语罢,他捧起她的脸。可摸到她消瘦的脸,李治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朕写了十几封信,”他委委屈屈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着她的,“你为何一字不回?是不愿回,还是……不想回?朕还当你……”

  话未说完,武照已抬手掩住他的唇。

  “若真无心,我又何必放那寄情的纸鸢?”

  李治语塞,仍执拗问:“那信呢?”

  信……武照眸光一暗,想起王皇后那双含威带笑的眼。她垂下睫,声音低了下去:“九郎送我的簪子,被住持师太瞧见了。”

  “她斥我凡心未净,”武照又是一阵哽咽,“自此……凡九郎寄来的信,她都暗中扣下;我写就的诗笺,也出不得这院门。”

  李治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握紧武照的手,指节泛白。

  说着,武照眼圈又是一红:“那日我偶然撞见小尼藏信,才知其中曲折。”

  晚风掠过庭阶,卷起满地落花。李治沉默良久,忽然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是朕疏忽了。”他贴着她耳畔低语,字字沉痛,“让你受了这等委屈。”

  武照不再言语,只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暮色渐浓,两只归燕啁啾着掠过高墙,消失在天际。

  (三)

  月上中天,清辉洒了一地水银。武照沐浴毕,披着素绫寝衣推门而入。她才进门,却教一双温热手掌蒙住了眼。

  “猜猜我是谁?”那人故意压着嗓子,却掩不住笑意。

  武照先是一惊,可一嗅到熟悉的龙涎香,顿时明了。她却偏要扭身躲他:“哪来的登徒子,敢闯比丘尼的禅房!”

  李治手臂一环,将人带进怀里:“朕偏要闯,你待如何?”

  武照佯装恼怒去掰他手指,唇角却弯着:“陛下如今也会捉弄人了。”

  二人笑闹间跌在榻上,银钩琅珰作响,案头烛火轻摇。

  武照鬓缁衣领口微松,露出雪白的脖颈。李治眸光一暗,收了嬉色,只将下颌轻抵在她颈窝间。

  “别闹……”武照气息不匀,“仔细让人听见。”

  李治却道:“听见又如何?朕恨不得诏告天下。”

  语罢,他便将武照压倒在榻,俯身吻了吻她眉心,叹道:“媚娘瘦了许多。”

  锦衾软枕间,武照仰面望他,眸中水光潋滟。她伸手抚他蹙紧的眉:“九郎……也清减了。”

  纱帐不知何时被放下,掩去帐中一双鸳鸯。素绫寝衣滑落榻边,恰好盖住歪倒的绣鞋。

  “冷么?”李治握紧她的手。

  武照摇头,呢喃道:“好热……”语罢,她睫羽随之一颤,倒像是羞了。李治便吹灭榻前烛火,再度吻上她的眉。

  夜风骤紧,案上《金刚经》被风掀得簌簌响。武照伸手要合上,反被十指相扣着按回锦衾间。

  “莫管佛经……”李治含住她耳垂低语,“今夜朕才是你的菩萨。”

  武照噗嗤笑出声,眼角却沁了泪。

  更漏声遥遥传来,纱帐内暖雾氤氲。武照蜷了脚趾,低低地喘着气。

  “九郎……”她轻轻叫唤道。

  李治动作不停,哑声道:“我在。”

  夜深露重,芭蕉叶摇曳着,“咚“地坠下一行露水。雾漫进窗来,笼得帐中光影朦胧。

  三更天了。武照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去。

  第7章 秋千

  ◎他却就着她手拭了拭,眸光温软得像化开的蜜。◎

  (一)

  永徽四年, 两仪殿。此时已是初夏,槐下荫影渐浓。

  午后斜阳透过花窗,将御案映得半明半暗。李治端坐案后, 手里翻着奏疏。

  长孙无忌端坐在下首绣墩上,一一禀报漕运、科考诸事。

  待公务将毕, 李治将册子合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闲闲问了一句:

  “房家那桩案子……审得怎样了?高阳一进宫, 便要来朕这儿这哭诉,说是房遗直对她无礼。”

  长孙无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沉吟片刻, 方道:“陛下,老臣正欲禀奏此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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