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切黑继子缠上了_卧观云【完结】(9)

  兰香气得跺脚:“娘娘!您瞧她那张狂样儿!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如此无礼!”

  武照却恍若未闻,只低头瞧着女儿。安定哭累了,沉沉睡去。她用小帕子轻轻拭去女儿额角的汗,心道:“皇后……来者不善啊……”

  (二)

  武照略理了理鬓发,便带着兰香往立政殿去。还未及行至殿内,便听得里头一阵嬉笑,好不热闹。

  宫人通报后,便引她入内。

  殿中暖香馥郁,陈设奢华。王皇后端坐主位,其母魏国夫人陪坐一侧。而下首那位,竟是昔日与皇后势同水火的萧淑妃。

  这三人同处一室,且言谈甚欢,真真是奇事一桩。

  武照却不动声色。昔日王皇后为抗衡萧淑妃,方引她入宫;如今竟与旧敌谈笑风生,看来她们是要一同对付自己了。

  今日这立政殿,摆了一场鸿门宴呐。

  她上前,依礼深深下拜:“妾拜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王皇后仿若未闻,只递了枚蜜饯给萧淑妃,笑道:“妹妹尝尝这个,说是新进贡的,甜得很。”

  萧淑妃掩口轻笑,瞧也不瞧跪在地上的武照。魏国夫人倒是瞧她,却是一副睥睨的姿态。

  一炷香过去,武照的腿渐渐跪麻了,可皇后却依旧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兰香看得心急,忍不住道:“皇后娘娘,我们昭仪还跪着呢……”

  萧淑妃笑声顿止,即刻呵斥道:“好没规矩的奴婢!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来人,拖下去杖三十!”

  立刻有两个内侍上前要拉兰香,吓得她脸色煞白,哀求不止。

  “慢着!”武照喝道。

  内侍动作一顿。

  “皇后娘娘恕罪,”她望向王皇后,不卑不亢道,“如今这个天,杖三十,这丫头怕就没命了。公主尚在病中,妾身实不忍让院中沾了血腥晦气,冲撞了孩子。”

  殿内一时静默。

  王皇后悠悠放下茶盏,假意嗔怪萧淑妃:“罢了吧,淑妃妹妹。你也真是的,何苦动大气?都惹得武妹妹拿小公主说项了。”

  皇后这才转向武照,像是刚瞧见她一般:“武妹妹快起来吧。”语罢,她和身旁人说笑道:

  “瞧本宫这记性,竟忘了妹妹还跪着。妹妹尚在坐月子,身体要紧,可千万别怪本宫疏忽了。”

  武照膝头一片酸麻,仍垂眸恭顺道:“娘娘言重了,妾不敢。”

  “不敢?”魏国夫人慢悠悠开口,低头拨弄着腕上玉镯,“说是不敢,却让皇后与淑妃好等。莫非生了皇嗣,便将宫规不放在眼里了?”

  萧淑妃立刻接口,冷笑:“正是!皇后娘娘邀你共商公主满月仪程,乃是天大的体面。可你呢?”

  她起身,踱至武照身前。

  “推三阻四,迟迟不来。来了又纵容奴婢放肆,还拦着不让管教!依本宫看,你分明是恃宠而骄,不敬中宫!”

  武照心下冷笑:萧淑妃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几句话便替他人冲锋陷阵。可皇后呢?还是端坐高台,清清白白。

  她料得不错,王氏见自己恩宠日固,还是急了,要动手敲打了。

  “皇后娘娘恕罪!”

  武照再度跪伏,装作惶恐道:“妾绝无轻慢中宫之心!只是今日公主病体缠绵,妾这才延误了时辰。”

  她以额触地,将姿态放得极低:“妾,愿领受娘娘责罚。”

  王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魏国夫人慢条斯理道:“女儿啊,你身为六宫之主,须时时管教妃嫔。”

  “不然,”她斜睨了武照一眼,“她们仗着生育之功便忘了尊卑上下,将来岂非要犯上作乱?”

  殿内静得可怕,炭火盆里“噼啪”一声轻响。

  王皇后这才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唉……武妹妹快起来吧。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也不愿过多苛责。”

  她叹息道,“只是宫规森严,若不稍作惩戒,只怕难以服众。这样吧……”

  武照屏气敛息地听着。

  王皇后略作沉吟,道:

  “妹妹便去内道场抄写《法华经》五十卷。一来为公主祈福,二来也静静心。经文抄完,便可回蓬莱殿了。”

  兰香顿时急了,忍不住低声道:“娘娘!那公主她……”

  话未说完,便被武照一个眼神制止。

  萧淑妃得意一笑:“小公主自有乳母照料,武昭仪不必挂心。”

  “是啊,”王皇后唇角微勾,“本宫是公主嫡母,自然会常去看望照拂。难道,妹妹还信不过本宫么?”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压。皇后提及“嫡母”二字,是强调名分权柄,亦是警告。

  武照心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叩首谢恩。

  “妾……领旨谢恩。定当潜心抄经,为陛下、皇后和公主祈福。”

  (三)

  内道场梵香袅袅,阴冷僻静。

  武照端坐案前,静静抄经。兰香在一旁研墨,忍不住抱怨道:

  “那萧淑妃,真真是小人得志!幸好皇后娘娘仁厚,只罚了抄经,若换了萧淑妃,还不知要怎么磋磨娘娘呢!”

  武照笔未停,只从喉间逸出一声冷笑。

  兰香不解:“娘娘笑什么?”

  “我笑你看错了人。”武照搁下笔,抬眼看向兰香。

  “啊?”

  “你以为王皇后仁厚?”武照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讥诮道,“皇后才是那笑面修罗。”

  “萧淑妃虽张扬,但蠢得很。不然怎会做了皇后的马前卒?替皇后出了头,沾了腥,自己还浑然不觉。”

  兰香一怔。可细细一想,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娘娘是说……皇后她……”

  “不然呢?”武照重新执笔蘸墨,“萧淑妃恨我是真,可若无皇后默许,她岂敢在立政殿如此放肆?”

  兰香恍然,随即愤愤道:“说到底,她们还是嫉妒娘娘得宠!不然,怎会联手欺负您!”

  “别急,萧淑妃……”武照幽幽道,“好日子要到头了。”

  李治虽常来蓬莱殿,可仍时时探望雍王素节。他对萧淑妃母子,并非全然无情无义。

  可若她与皇后联手,便是自断臂膀,将那点所剩无几的恩宠,也亲手推了出去。

  兰香听得糊涂:“娘娘此话怎讲?她与皇后联手,不是更得势么?”

  武照只淡淡道:“研墨吧。”

  兰香只得按下满腹疑问,低头磨墨。可一炷香后,她还是忧心忡忡道:

  “娘娘,别的倒也罢了,可小公主……小公主还在蓬莱殿。若皇后娘娘若存心刁难……”

  武照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她冷冷道:“她不敢。”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还是慌了起来。安定……安定那么孱弱,离了母亲该如何是好……

  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娘娘,往后该如何应对皇后啊……”兰香叹息道。

  武照静默片刻,冷冷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氏失了圣心,不过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不过,”她捏紧了笔,“她若敢动安定……我必让她,悔不当初。”

  第10章 金铃

  ◎在这深宫里,眼泪最是无用的东西。◎

  (一)

  日子一日冷似一日, 眼看年节便要到了。阖宫上下都为此事忙碌起来,只是武照却还在内道场抄写佛经。

  这日王皇后理毕六宫琐务,便乘辇回立政殿去。可路过承庆殿, 她忽然想起一事:再过两日,那小公主便满月了。

  “落辇。”她淡淡道, “本宫去瞧瞧安定公主。”

  内侍立刻跑去报信。待皇后行至殿前, 承庆殿的宫人已跪了一地, 个个面色惶惶。掌事乳母张氏迎上前,磕头道:“皇后娘娘万福……不知娘娘驾到, 未曾远迎……”

  王皇后眼风淡淡一扫,见乳母神色如临大敌。

  她心底那点不快,渐渐凝成了冰碴子。她是中宫皇后, 是这孩儿名正言顺的嫡母!可承庆殿的人,都防贼似的防着她。

  思及此, 王皇后并不叫起众人, 问:“公主这两日可好?本宫顺路来瞧瞧她。”

  “启禀皇后娘娘,”张氏战战兢兢道, “公主才吃了药, 刚刚睡沉……怕是、怕是不便惊扰。娘娘不若改日……”

  皇后嘴角含笑,眼神却是凉浸浸的:“哦?睡了?那本宫悄默声儿瞧一眼便走,不惊动她。”

  乳母慌忙膝行两步, 壮着胆子挡住去路,磕头道:“娘娘!公主身子弱,方才哭了好一阵才歇下, 实在经不起……”

  “放肆!”珍珠喝到, “你竟敢忤逆皇后娘娘?!”

  皇后抬步便往殿内走, 幽幽道:“都起来吧, 在外面等候吩咐。本宫是公主嫡母,不会对她怎样的。”

  内殿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却闷得慌。小小的婴孩裹在杏黄绫被里,露出一张粉团似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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