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摇好。
更乱了。
齐占风笑了。
抬手帮人整理干净头发,手指自然而然地在人耳垂上停放。想了一会儿,抬起手来,用拇指揉了揉她的额头:“观气、观神。澄然滢澈,视而可爱。”
向下,擦过人眉毛,“目如点漆,则终身荣丰,凤眼高眉,”他指尖很轻地、挑·逗似的绕着她椭圆状的眼眶缓缓抚了一圈,“富名乡里,三州五县,富埒陶白。”
回到两眼之间,手指顺着鼻梁下移,“山根平满,乃主福寿。耸直扶拱,归若分明。”轻轻在鼻头点了一下,“果若如斯,必保双全富贵,千仓万箱,金玉满堂。”
“奴仆位居地角,与水星相连。”反扣过手,用指尖托了托她的下巴,“若下额圆润丰满,必定有成群的人待立身边,应者云集,一呼百诺。”
乌又听得模模糊糊地:“是什么意思呢?”
齐占风笑了一下:“是有很多人围绕你在身边、听你的话、恭敬地侍奉你、照顾你的意思。”
他逗弄她,“每天什么都不用你干,早上一醒就有人帮你穿衣服、然后伺候你刷牙洗脸,饭也做好了捧到你嘴边,你只用张开嘴就行了,等着人喂给你吃。”
“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从。你说给我跳个舞,就有一排人给你跳舞;你说把罗马帝国给我打下来,就有人举着剑坐着船去为你攻占领土。”
前面的话乌又听明白了,最后一句没懂,“罗马帝国是什么?”
齐占风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
乌又眼睛睁大了一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让人打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那还是不要了吧。”
齐占风点头:“可以,您真是一位仁明的君主。”
忽而话头一转,“那其它的要吗?给你穿衣服洗脸喂饭什么的?”
乌又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衣角,有些为难地跟人商量:“也不要了吧?”
齐占风赞美:“真是一位独立的君主。”
乌又不想再让那些不知道到底在哪里但是听上去真的很多的奴仆们再来给自己干这个或者干那个了,连忙转移话题:“还有呢,还能看出什么吗?”
齐占风既然见她感兴趣,自然要再说,手指抚上人眼尾,语速不紧不慢,“鱼尾,号为奸门,主……妻妾之象。”
“光滑润泽,平阔光润,必定保全妻子四德皆备。兼之丰隆平满,则……”他停下来,忍俊不禁地挑了下眉头。
乌又歪头看着他,“则什么?”
齐占风笑了,“则得妻财,娶到的妻子财帛盈箱。”
乌又纳闷地盯着人,自己想了一会儿:“是说我会娶很多妻子的意思吗?”
齐占风耸肩:“妻子们还要带着很多很多钱嫁给你。”
乌又有点拿不准:“可我好像……娶不了妻子的吧?”
“我会有很多丈夫吗?”
“会有很多很有钱的丈夫吗?”
说到这里想到之前严洲跟自己说过的,大概意思是现代社会实行一夫一妻制,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丈夫或妻子,恋爱也只能同时跟一个人谈,她当时说自己不要遵从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现在看来——就是嘛!齐占风都摸出来了,我是能有很多丈夫的命哎!
想到这里非常骄傲,觉得昨天严洲说得根本不对,果然自己才是正确的,“那我要有很多丈夫。”
“我还要谈很多男朋友。”顿了下,补充强调,“同时!”
……
齐占风也是没想到能给摸出这种结论。
乌又,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昏庸好·色的君主啊。
他说no,丈夫的事情往后放放,先顾眼前,“你不可以同时谈很多男朋友。”
乌又理直气壮地问人为什么。
齐占风语文课和道德课确实当初学得一般,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社会学或者哲学的相关理论,想了两秒简单粗暴地回答人:“好人不会同时谈很多男朋友。”
乌又径直回答:“那我不要做个好人了。”
她眨眨眼,很坦荡地宣布自己的新身份,“我要做邪恶反派乌又。”
……
邪恶反派。
齐占风跟自己说我不能笑。
说实话,这title本身也没什么问题,但乌又一说出来怎么就那么……
“这么厉害?”他忍不住逗人,“怎么做反派?”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眸色微沉,若有所思地抚了一下她的嘴唇,很柔软的唇、随着抚摸微微凹陷、透出一点血色、再莹润地回弹,像它的主人,坚持自己要同时谈很多男朋友,“或者……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很多个?”
到终点返回,反复磨蹭那颗无辜唇珠,“还是一个?”
……?
乌又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奇怪了。
因为触摸的位置、所以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带出一点狎·昵的意味,但乌又感受不到那个,也完全没体会到这句问话里有关于妒忌或吃醋的意味,只觉得人稍微有点挑衅。
于是,她看齐占风两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张嘴咬了他一口。
完事儿很骄傲地宣布:“我想谈几个谈几个。”
齐占风一顿,说实话是有一点痛,乌又的牙齿比普通人的牙齿要更尖一些,他莫名想到,真的有点像条小蛇。
但小蛇真的很好,是非常善良非常包容的一条小蛇。明明已经生气了其实在跟人表示‘不要你管我’,但也只是咬你一下而已。没有扇你一巴掌,没有冲你泼开水,没有一拳打掉你的下巴,话也说得很好听。
不会骂人的小蛇。
但被人咬了这么一下,质问似的节奏一停,他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情绪真的很有问题。
仿佛自己是乌又的什么,要求人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要说他本来就什么都不是,就算真的是什么了,到时自己真的能跟乌又生气跟乌又严肃强调说你除了我之外不许谈别的男朋友吗?
好像并不能。
不能用任何理由去限制乌又的自由,哪怕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自由。
而且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醋意其实毫无来由、莫名其妙,简而言之,真的狂妄而错误,于是想赶紧把话题错过去。
搓了搓有点湿的手指,他想到什么,反手假模假式地看了看,然后用医生的口吻跟乌又宣布:“完了,你牙齿长得不齐。”
“你看这里,”他还假装给人展示,“这两个都没有对上。”
这两个本来就不该对上。
乌又轻而易举地被人带跑注意力,凑过去仔细观察,看完了稍微有点紧张:“会、怎么样吗?”
齐占风非常坦荡地骗人:“可能哪天吃很硬的东西的时候就会崩掉。”
乌又立刻捂住嘴巴,声音闷闷的:“那不可以的。”
别的事情不做还好,不吃东西是真的不可以的。
而且外面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她还没有吃够呢。
在寨子里的时候他们天天只给她一些没什么滋味儿的饭,说是自然的、洁净的、不会污染她的身体的,而且给的量还不够。
乌由每次来都给她偷偷塞吃的,她藏好了,在很饿但是刚发现的出口又被人堵上所以没法出去的时候,就坐在窗边,边听着外面的声音边吃一颗糖,含好了,不去咬,慢慢地等它在嘴巴里面融化,直到一点都没有。
月亮的影子慢慢倾斜,她想乌由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要再过多少个太阳升起月亮落下的日子,乌由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呢。
要等到什么时候,乌由才能永远和她在一起,再也不需要等待呢。
她那时候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拥有自由。
也拥有陪伴在身边的很多人。
……所以吃饭真的很重要。
想到这里眉头蹙起来一点点,眼神就显得有点可怜:“牙齿,要的。”她跟齐占风说。
她这个表情一做出来,齐占风立刻心软,心说我真是个畜生这种谎话也能讲。
连忙安慰人说我骗你的,“其实没什么问题,非常健康的牙齿。”
乌又说是吗,这次没敢轻信,拽着人衣领把他上半身拉下来,然后张开嘴巴让人检查,“你要仔细看。”
齐占风说看了看了,拧紧眉头按照人所说的‘仔细地看’,“真的特别好,是那种九十岁的时候还能嗑核桃的牙齿。”
乌又又把上下牙齿一合,呲着牙给人展示,然后左右晃晃脑袋、确保人从左到右每一颗都能看清楚。
齐占风继续夸人,不愧是儿科医生,说超棒、太棒了、怎么能有这么好的牙齿,哇肯定是平常有好好爱护,做得非常好,满分,我要跟所有人夸奖你的牙齿,今天见过了一百颗牙了就数你这个最好。
夸得天花乱坠、乱七八糟,小学语文老师要是听到了都要扶额,质问我当初教你的语文词语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