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亮着,非常愉悦,好像在拆盲盒,非常期待结果。
乐尽刚才给了档案那边包括张白桃、张青、梁会等几个人的信息,要求他们查询是否有与这几个人相关的案件。
现在结果出来了。
“是封存档案,原因是当事人未成年。”
事情很简单,来电人交代得也很简洁。
八年前,张白桃、张青、梁会、方中、赵生生十四五岁时,和朋友乔优一起玩类似于密室逃脱的游戏,结果乔优被绳索装置勒住脖子,未得到及时营救,于店内窒息而死。
事后警员调查,店主称监控装置已毁损多日,调查后在没有强有力证据支撑的情况排除他杀,警方最终将案件定性为意外。因案件涉嫌人员均为未成年人,所以档案封存。
乐尽食指轻轻敲击腿面,“这个案子跟李维无关?”
来电人说没有关系。
乐尽想了几秒,“麻烦查一下乔优和李维的关联。”
那边很快响起键盘声,几分钟后,对方回复:“01年至07年期间,居住地相同,均为石下镇,具体地址分别为21号楼及22号楼。”
“年少相识……”乐尽笑叹了口气,“这算什么?”
“复仇大戏?”
15:46,齐占风快速冲了个澡。
水确实冷,砸落在滚烫的皮肤上,水花溅起如同锻剑。打湿漆黑的头发,顺着发尾一路流过起伏的身躯。
洗得很快,紧绷的肌肉挂着水珠,和大狗似的随意甩了甩头。
两分钟功夫把自己弄了个半干,套上衣服,随便抓了把头发。
结果回屋一看——小蛇不见了。
确实是自由小蛇,几分钟功夫而已一眼没看住就跑了,明明自己走的时候看上去还昏昏欲睡,也不知道现在是清醒了还是怎么了。
齐占风心想,不能是又回去种地去了吧?
这孩子干活的瘾也太大了。
想了想,决定先往之前的西红柿实验田去找丢失的小蛇。
真是很难琢磨,他有一瞬间想,或者待在某地一动不动,或者趁你不注意溜之大吉。
他微微攥了一下拳头,像风从手中刮过,无法掌控,稍微有些无力感。
又觉得乌又当然应该如此。
15:47,张白桃戴着手套给要生产的羊做了个简单检查:“感觉应该快了,”她把手套摘下来,“伸进去能摸到小羊,但感觉不是很顺利,不知道这种产程正不正常。”
这时候生了一段时间还没能生下来的羊已经开始有些焦躁。
张白桃犹豫地搓手:“没有催产素、得让它多走走,这样应该会利于它生产,再不行的话我感觉可能得人工干预了。”
乌又蹲在一边,闻言仰起脸呆呆地问她:“啊?”
张白桃说嗯:“人工帮它把孩子弄出来。”她做了个手势,“我刚摸感觉产位不太对,需要把小羊的头给它调整到骨盆的位置。”她边说边指,“弄到这里,这样好生,不然小羊的肩膀四肢在下面很容易卡住。”
乌又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场景,完全反应不过来,看看羊、再看看人、再看看羊、再看看肚子,小蛇不大的脑子有点宕机了。
人到底是怎么出生的她不知道,羊到底是怎么出生的……她现在被迫学到了,张白桃描述的这个过程对于小蛇来讲感觉实在有些奇怪,半晌不太能理解地又“啊?”了一声。
这时张白桃想到什么,突然站起来:“我记得他们有一个专业的机子,我去拿那个来录它生产的过程。太棒了这个要是让我记录下来的话我这次分肯定能高!”她觉得这主意太好了,越说眼睛越亮,“这不就是学科混合活动的意义吗!”
活动胜利在望,她兴奋地边说边往外跑——至于需要帮助的羊?这现在不太重要。
乌又连忙叫住人:“你,”她指指生产在即的羊,“它?”
张白桃现在满脑子是加学分的活动第一名,随便对乌又挥了挥手:“没事儿,你看着它!”
人转眼就跑了出去,留乌又和羊面面相觑。
乌又:“……”
羊:“……”
有几分尴尬的沉默。
乌又:“你能行的吧?”
羊:“咩。”
乌又点点头:“行。”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很低地问:“我也是这么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不知道在问谁。
也没有人回答她。
15:52,风很快越来越大,张青刚到这块实验地的时候还奇怪另外俩人怎么不在,但问了李维一句李维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回答,他很快也就顾不上在意这个事情了。
手上抓着篷布,本就不轻的布料被风吹得乌啦乌啦的,飞扬起的一角啪啪啪地狂打他的脸,张青一时间连眼睛也睁不开,也没看到不远处张青盯着自己的表情已经非常阴沉。
“我……噗……”张青被风吹得吃了口土,偏开脑袋大声问人:“我这块弄在哪儿啊?”
风声大,没听到人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被人抬手按在背上的时候他浑身猛地一抖,一下子脸都麻了。
但李维表现很正常,仿佛只是因为风大所以走近人说话:“那边,”他给他指了一个杆子,“上面有个扣,你把篷布上的这个环扣上。”
张青缓了两秒,说行。
其实也没什么异常,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张青边怪自己莫名其妙边往那边走。篷布挂上一角之后,他下意识放松,没料到受立面增大后飞扬的力度陡然增强,手上没抓稳一下子被甩到了旁边,旁边是之前一根断裂的木头架子,尖利的断面正对着他。
张青连忙伸长胳膊阻挡!
关键时刻,手掌啪的落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肘关节错位的疼痛,他堪堪在距离木头尖茬几厘米的地方停下,及时刹住了车。
我靠……
我靠!
张青瞪大了眼睛,冷汗都下来了!
15:52,乌又蹲在看上去很不舒服有点暴躁有点不安的羊旁边。
张白桃迟迟没有回来,她有一下子想到了齐占风这个专业人士。
但她站起来试图离开时,羊冲她咩了一声。
乌又又蹲回去:“你不想一个人待着?”
羊偏了一下脑袋。
乌又说好。
一人一羊又这么待了一会儿,乌又问羊要不要站起来走走。
羊难受,羊扭头,羊拒绝。
乌又说你这不行啊,说着从旁边箱子里拿了把草料,递到它嘴边,“张白桃刚才说你得多走走。”
“你得努力自己生。我不会给羊生小孩,张白桃看起来也不会。”
羊不理她,她就用草尖去戳人家鼻孔。
羊生气。
羊站起来。
羊追她。
乌又说好好好,单方面认为这完全属于进步,他俩离成功生下小羊已经越来越近了,觉得自己的举措采取得非常成功,边跑边跟人交流,“感受到了吗?有进步吗?感觉小羊要出来了吗?”
“你要不要再吃一口?”
羊没回答,羊也没吃,羊低头,羊准备向她发起进攻。
“……?”乌又开始加速:“不吃就不吃。有事好好说啊你这有点没礼貌了!”
乌又被羊撵得满羊舍乱跑,无关群众端站一旁,好奇地观摩这幅场景。
15:52,张青两条胳膊僵直地把自己撑住,低头看着正对着自己腹部的木头断口——这个差点能要了他的命的凶器。
他猛地吐了口气,这可真是大难不死啊!
什么破运气啊这帮农学院的人也太不负责了,这种旧工具就及时清理掉啊,留地上要是有人没看到摔一跤玩意万一插脑子里那不一下就完蛋了?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紧张的腿都麻了、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小胆儿,想站起来叫李维来看:“李维!我跟你说我可真是……”
没说完。
站在人身后的李维一脚把他踩下去。
“噗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15:53, 躲在树后的赵生生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某一个朋友,就在不远处,杀死了他的另一个朋友。
李维把张青踩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
他也没有叫出声。
他一直都没有叫出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太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事发突然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许……不、也许知道。
因为他就是一个懦弱胆小自私自利的可怜虫。
明知道李维有事却瞒着大家。
明知道自己应该去提醒张青却只是躲在树后面。
明明看着李维走到张青身后却没有出言提醒。
一直到看着李维一脚把张青踩下去,利索地像碾死一条虫子。
他看着那根木头断头从张青肚子里穿过去, 完全没进他的身体里。隔着一段距离却也仿佛听到了那个声音,刺穿人体皮肉的声音, 和……血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土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