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又穿好后销售挑高眉头,被这种过于夸张的美丽惊到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帮人盘好合适的发型,一面笑着说这条裙子好适合跳舞,“跳那种热烈的舞。”
乌又说“哇——”她还没有跳过舞,转过身非常自然地跟销售说:“那我们一起跳舞好吗?”
销售短时间内第二次惊讶,被美、被邀请、被乌又被她用细粉涂抹得湿淋淋的胸口。
舞池弄得非常漂亮,工作人员在地上撒了很多有摩擦力的碎钻般的亮片,于是一切都金光闪闪。
桑法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回来的时候就见乌又和几个女孩子在舞池里跳得起兴,音乐声热烈自由,鼓点节奏密集。他站在一旁静静欣赏。
一曲舞毕,乌又兴致勃勃地过来,用新学会的用语邀请人:“先生,我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桑法的视线慢慢扫过她额头上微微泛光的汗、水滟滟的睫毛、因为兴奋而艳丽如盛放蔷薇的嘴唇——他想,她是快乐的。
然后优雅丛容地地向她伸出手:“我的荣幸。”
桑法带着乌又和一起跳温文尔雅的舞,起先由桑法引导,一手和人掌心紧贴,一手抚在她的腰后,用手和自己的身体示意动作、带着人一起跟上音乐,乌又很快掌握节奏,月光般的钢琴声中他们并立。
好奇妙,乌又在跳舞的过程中忽然理解,身体是一种欲·望的表达,靠近、疏远,一种若即若离的拉扯。
最后的一个章节他们没有再跳舞步,没有什么章法、乌又只是静静贴在桑法胸前,跟着人一起缓缓地松弛摆荡。
非常唯美浪漫的氛围,工作人员从三楼制造喷洒一些泡沫。
有泡沫球恰巧落在乌又和桑法之间,乌又抬起脸来,用鼻尖顶了一下。
桑法垂眼看她,有一瞬间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乌又一手攀上桑法的后颈,认真看着人:“你现在有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乌又:“你现在有高兴吗?”——五章,乌又和桑法认识的第一天,乌又和桑法在浴缸边看冲起来的泡沫,乌又把一个泡泡给桑法,“给你……你别不高兴了。”我猜你们已经不记得了,但乌又还记得,嘿嘿:)
第98章
20:32, 乌又躺坐在巨大的试衣间的中央,仰面看着头顶的那些羽毛、花朵、碎钻和小灯球的华美装饰。
手边放着一杯低度数的调酒,光下荡漾着玫瑰红的色调, 她喝了大概三、四杯, 整个人陷在一种醺醺然的快乐里。
桑法站在二楼俯视着她,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似有若无的对上。
也许对上了, 也许没有,无法判断乌又究竟在看哪里, 她就像躺在一个漂亮的巢穴中, 如此安稳、又有些孤独,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像一条刚刚变成人的小蛇,似懂非懂地享受着一些人类的漂亮东西。
桑法随手拿过一边台子上的一条丝巾从空中抛下去——乌又喜欢这些东西, 镶嵌着欧泊、蓝宝石、帕拉伊巴碧玺、沙弗莱石和钻石的光彩熠熠的项链, 满月下人群起舞的图案浮夸华丽的方巾,点缀着水晶刺绣与金线流苏的缎面裙子——抛却那些关于朴素的理论吧, 人类世界的发展当然是为了让误入的小蛇欣赏一些好东西。
丝巾轻飘飘地落下,如同一朵彩色的云,光彩错落间、缓缓坠落在乌又脸上。
材质轻薄光滑,乌又微微歪头,它就顺着美好的轮廓下滑。
“在想什么?”桑法语气带着一点愉悦。
乌又用指尖勾回那块丝巾:“在想乌由。”
她看着桑法,理所应当地回答他:“这周六就可以见到乌由了。”
走时乌由说了具体的时间——他需要留下来看守乌又的灯,十天后他就会把她接走。
现在,时间到了。
二层楼距离一层、三米高而已,却忽然变成山巅及山脚。
桑法有那么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冻结, 像久未见阳光的人,千年、百年,生活在冰雪之间, 呼出的都是寒气,血管流动的血液带着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在疼痛。
过了几秒,他才恍然地眨了眨眼,竭力、用一贯的那种平淡的语气说:“乌由也许不会来。”
“寨子里的事情很多,也许”他忽然觉得胸口储存的那口氧气不够,奇怪,怎么会不够,为什么不够,自己难道没有在呼吸吗,像一台老旧的抽水机、零件堵塞水面干涸,他很费力地、迟缓地吸了口气,于是终于支撑自己把话说下去,“也许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他没法在那天准时来。”
带一点诅咒,但也不全是,寨子里的人真的肯那么轻易放乌又出来吗?他们会让乌又出来、除了因为不得不这么做外,一定是因为手里还有什么东西,一条牵着乌又的绳子、一样永远能束缚住她的东西,也许就是乌由。
而如果真的如此的话,那乌由是绝对无法出来的。
寨子在这方面的手段、比所有恐怖故事历史记录里记载得还要残酷,正常人永远无法想象一个存在了上千年、不受法律约束道德限制的小世界为了私欲和存活究竟能酝酿出怎样的存在和法则。
所有理智的思绪还在脑海中反复,但却像一页浸水的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明明知道乌由跟他站在统一立场、乌又之后的事情还需要乌由,但他在此时却无法调动那些理智客观的想法,愤怒和嫉妒像蒸腾的水汽渐渐卷裹住他,在窒息的潮热中,他有些疯狂错乱:
乌由凭什么再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能来抢走乌又?
他当初把乌又亲手交到了自己的手里,意思难道不是很明确吗?
像签署一份合同,郑重交接所有权——从他带走乌又的那刻起,从他们共同把那片湿绿的监狱抛在身后起,她就注定从此开始在自己控制的范围内生活。
不要讲什么渊源过去,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大扯着价值观,而拥有一切的人当然会拿出更有意义的价值,乌又所需要的所有东西他都能给她,所有闪亮的钻石、衣裙、坐私人飞机去巴黎喂鸽子,拥有一切的人当然就会快乐。
在飞机上、在房间里、在无数的地方,当她看着自己、当她自然地趴在他的怀里、当她啜饮着他的血、还有什么比这更亲密的链接吗?
难道因为乌又叫几句哥哥就真以为自己和乌又拥有什么血脉相连的关系?
乌由凭什么,想把他的乌又,从他身边带走?
乌又没有察觉到桑法的这些情绪转变,她只是低着头饶有兴趣地看那块丝巾,上面印着各色的花朵,所有曼妙的枝叶都丰茂地纠缠在一起。
半晌,她抬起脸来,声音很淡、但语气地很笃定地说:“乌由会来的。”
乌由会来,而且会在他说好的那天来。
因为乌由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就像在寨子里时,她和乌由玩猜糖的游戏。乌由攥着两个拳头,手背朝上,问她“猜猜我的哪只手里有糖?阿又,猜中就给你吃。”
乌又每次都能猜中。
乌由每次都会哈哈大笑着说,“好聪明!阿又!”
然后把手转过来拳头打开,掌心果然放着一颗糖,他看着乌又取走糖,看着乌又吃掉,问乌又好吃吗,乌又说好吃,他就会心满意足地拍拍乌又的脑袋,“我们乌又运气超好的,有一天一定什么都能得到。”
玩过几次,后来有一次又玩这个游戏。
乌由笑眯眯地问她猜哪只手里有糖。
乌又拍拍右边的手,乌由就哇了一声把手打开:“不愧是你,好聪明的乌又!”
这次乌又没有去拿那颗糖,她看乌由两眼,又拍拍他另一只手,呆呆地说,“这只里面也有。”
乌由愣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拳头打开。
——里面赫然也躺着一颗糖。
“怎么猜到的,阿又。”
怎么猜到我两只手里都有糖?
乌又有点撒娇似的往他怀里软软地一趴:“因为你想要给我糖。”
因为我想要吃糖,而乌由永远不会让乌又失望。
乌由眉眼软下来。
乌又——又——宝宝的意思。
但取这个名字的人、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早就忘了它。
只有乌由,日复一日,每次叫她阿又,都是在叫‘我的宝宝’。
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乌又说乌由会来的。
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要没有死掉,都会来的。
20:59,茂密黑暗的深林中,植物泡在积水里腐烂的腥味中,又多了些更新鲜、也更刺鼻的味道。
狡黠的野兽从树上一跃而下,顺着喷洒在落叶上的气味、一路嗅着前行,夜晚的山里一片安静,这里所有生命都懂得应该在何时掩盖自己的身影和声音,于是它的踩在叶子上脚步声窸窸窣窣,再近一点,那气味更加浓郁——生命的味道、食物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它知道自己今晚可以饱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