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桑法不确定。
这些年来他也没有什么付出真心的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没有亲朋好友,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真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想,这个问题最好还是不要让乌由自己思考了。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对他一偏头,“那就做好这个哥哥。”
乌又喝了酒、一路上睡得很熟,桑法进了房间后犹豫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地把乌又放在床上。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看了人一会儿,很奇妙,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看一个人的睡脸。以前他好像听人说过,恋爱时候爱的不得了、躺在一起时睡不着、去数对方的睫毛,他那时候觉得这行为好莫名其妙,睡不着为什么不起来工作?难道是工作太少?
现在,眼下,看着乌又,忽然懂了——他垂手轻轻摸了一下乌又的睫毛——因为舍不得。
没有去外面的书房,卧室里有片隔出来的区域放了张书桌,他干脆就在那里工作。
到晚上十点左右,乌又终于醒了。
醒了,又没全醒,闭着眼睛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桑法没见过闹觉的小孩因为睡不着或者因为睡不醒而撒娇,觉得乌又这样很有趣,走到人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拍了拍她有点热的脸:“醒了?”
乌又这时才皱着眉睁开眼睛,但眼神还是有点迷蒙,在身前区域飘忽了一阵儿才落到桑法脸上:“桑法?”
桑法应了一声,猜到乌又可能是因为屋内太暗了看不清,所以打开一盏床头灯,但怕亮光骤然闪到乌又,所以先抬手覆在她眼上。
乌又这下彻底看不清了,又不知道发生了事,微微往前凑了一下,又叫人:“桑法?”
桑法被她这一声叫得有点心软。
“嗯,我在呢。”
从指缝中微微透一点光进去,等感觉人应该接受了,拿开手:“怎么了?”
乌又眨了眨眼,像有点茫然似的,自己仰着脸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渴了。
桑法笑笑说好,喝过酒之后觉得渴也寻常,出去接了杯温水,回来时就见乌又已经坐起来了,两只脚垂放在地毯上,人看着还是有点懵懵的。
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想喝冰水。”
桑法皱眉:“热?”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刚好。
乌又说嗯。
桑法想了想,给她倒了小半杯。
但乌又喝完后有点丧气的样子,好像还是不太舒服,自己想了想,站起来往浴室走:“我要去洗澡。”
转折有点突然,但也还好。
于是桑法没有阻止,只是跟人身后说了一句:“这是我的房间,一会儿你洗完澡直接穿浴袍,我给你把睡衣拿过来。”
乌又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到。
桑法拿回来睡衣给她放在浴室门口,然后自己从冰箱里随便拿了瓶气泡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回去工作。
五分钟,浴室的门被打开。
桑法循声抬头,就见乌又穿着件明显大了点的浴袍,没有穿好,一边领口露到肩头,头发湿着、没有擦,水珠顺着浴袍下的身体流下来,划过小腿,落到光裸的脚面——她没有穿鞋。
桑法皱了皱眉,起身想给乌又把拖鞋穿上。
然后就听到乌又有点茫然的声音——
“桑法,我好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桑法顿了一下。
人在开潘多拉魔盒之前会有感觉吗?
知道魔鬼化作世间对你而言最有魅力的东西, 你一方面受到诱惑,一方面已经想到后果。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化、在你忍不住攥动手指的时候, 你就知道你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明知道打开后会有什么, 你还是要打开。
乌又就那样孑孑站在那里,明亮的光从她身后打出, 而昏暗的光照在她身前,她站在混沌之间, 也许因为水汽萦绕的原因, 她模糊的面容和清晰的轮廓都显出一种鬼魅的梦幻泡影般的美丽,漆黑的发、玉白的脸,朦胧的光色中, 乌泱泱的眼睫, 黑漆漆水滟滟的眼,那双眼就那么望着他, 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冷淡的、仿佛在打量食物的神色,而是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朦胧的、困惑的、求助的感情。
——像魔盒的诱饵。
桑法根本没办法克制自己走向她。
“怎么了?”
他抬手抚摸她的额头,有点热,连刚刚洗完澡的有些微冷的水都被浸热。这当然不应该,乌又的体温从来都偏低。
一相比较,连桑法的掌心都不算热了,乌又似乎觉得这温度有点舒服,松懈了力气全身往桑法身上一靠, 桑法没有防备、赶紧用身体接住人,乌又就势趴在他身上,下巴懒洋洋地靠住人肩膀, 把自己像条无骨小蛇一样挂在那里。
乌又整个人进到怀里后,桑法更清晰地感觉到她体温热的有些不正常,那种微热的暖意混着一股比正常更强烈的一些草木气味如同蒸锅打开的水汽一般透出来,“乌又,你……”他本来想问问人有什么感觉,但小蛇并不老实,靠了不到一秒、就偏过头去用脸蹭他的脖子。
很缓慢的……一下……一下,像是在撒娇,或是某种动物想通过接触判断对方的形状模样以及是否可以食用,这种缓慢的磨蹭中有种交颈的错觉,桑法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感觉乌又似乎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下一秒乌又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颈侧。
薄薄一层皮肤下血管跳动,乌又的嘴唇就贴在那里,微热的气息吐出,湿润的舌尖似有若无的擦过。
桑法浑身一紧,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乌又太饿了——这场景他也并非没有见过,在乌又到他房子里的第一天就是如此,泡着澡忽然因为饥饿丧失理智、等他闯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基本变成一条脑子里只有食物这一件事情的蛇,蛊的意志战胜人的意志、暂时操控身体、根本分辨不出来眼前的究竟是谁、只想把人吃掉。
于是桑法下意识抓住人后颈——他是有意控制乌又饮用的血量和方式的,乌由那种把手腕剖开让人一口气喝个够的算什么?乌又想做个能够在城市社会中生活的正常人、在这方面就必须得到管制,她需要通过一次次的管制形成习惯、并学会克制自己。
但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次和那次并不一样,因为乌又还有意识——还有很清晰的意识。
此时乌又已经被他拉了起来,视线正对上,乌又因为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有点委屈的样子:“热……”她湿漉漉地看着他,人确实已经有点懵了,解释不清楚自己自己究竟是哪里不舒服,边说边跟人比划,“身上,热。”
说完她抓住桑法的手,桑法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用在此处非常好用,仿佛当作叫教棍,她带着他、一路从自己身上索引,“这里……”喉口,指尖擦过去“这里……”慢慢下滑,直到小腹,乌又垂着脸,很困惑的样子,然后她将桑法的手掌平按在自己柔软的腹部,“还有这里……”
她抬起脸来,像个学生,认真请教,“很热。”
桑法的呼吸几不可察的一滞。
说完她再次靠在桑法怀里,“身体……从里到外……都很热,”她有点迷茫地将脸贴着桑法,嘴唇开合,“也很……饿?”
“我想吃点东西,桑法,可我不知道我想吃什么。”
“我好像……”她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然后带着桑法的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什么都想吃。”
大概因为饥饿,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点茫然的视线落在桑法脸上,顺着他微垂的眼睛、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嘴唇——她早就发现这点了,总是说那么刻薄冰冷的话的嘴唇却长得异常漂亮,恰到好处的线条和颜色,唇形有些饱满,看起来非常适合嘴唇与嘴唇的接触,适合咬一口,也适合……
乌又贴过去,像被蛊惑了似的,“桑法,我想吃掉你……”
她看到那双唇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自己不太正常脑子里一片混沌的原因,她感觉他嘴唇弯起来的这一下好像刻意得有点勾人,像条响尾蛇哗啦啦地晃动尾巴勾引人来吃掉自己。
“是么?”桑法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哑,语速很慢,配合着这种声线更添一点蛊惑,低低的笑声从喉口吐出,他很坏地问她,“想怎么吃掉我?”
“一口一口咬碎了吞掉,还是……”
他停顿在这里。
乌又疑惑地看着他:“还是什么?”
桑法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双向来矜贵疏冷、遥不可攀的眼睛从云端落下,变成了一种很晦涩的幽深,他反手覆过乌又的手,然后带着她轻轻按压她的小腹,“你是这里想吃,还是……”自下而上,抚过身前,落在喉口,“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