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那么夕死、当然可以。
血液流淌的速度略快,很快几乎打湿乐尽的前襟,温热而甜腥的味道蔓延开来,如同香醇的酒液、悠悠地在空气中浮动。
仿佛无数花瓣被碾碎了,破裂、损坏、变成粘稠的汁液,又有点辛辣、痛苦的味道。
乌又说:“你知道的好多。”
乐尽笑起来,垂着眼看人靠近自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感受到冰冷的舌尖舔上发热的伤口,像品尝花蜜,卷裹住粘稠甜蜜的液体,霎时间呼吸一窒,从伤口处泛上一片兴奋的酥麻感,并迅速蔓延传遍全身。神经强烈亢奋,像被电流涌过,他全身的感官突然全部集中于被舌尖触碰的那一处,而剩下的整具身体几乎丧失知觉。
他知道乌又的举动与调情无关,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就在对方的食谱上,他感受到乌又微凉的手顺着他的肩臂攀上,一瞬间仿佛被蛇含在嘴里。
应该恐惧的,人面对死亡面对未知难道不应该恐惧吗?
他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但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期待。
乌又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之上,所有的语言、巧言令色,都可以骗人,但是身体不会,她感受到指腹下的心脏跳动,脉搏震颤,如此脆弱的一根血线正连接着跳动的心脏,温度……呼吸……空气中漂浮的气味……血腥味、食物味和乐尽本身的那种柠檬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心痒的味道,破损的蜂巢、流动的蜂浆,甜蜜,恐惧,乐尽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这个时刻甚至更漂亮了,生命的流逝、欲望与期待在其中闪烁。
“你在想什么?”
乐尽勾着嘴角,他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有点冷,呼吸有些艰涩,但心脏还在胸腔中噗通噗通地狂跳,告诉自己即将处于生命尽头的主人:就是她——就是她!
“也许是兴奋,也许是恐惧,也许只是因为我快死掉了。这三种情况下,人类的心脏跳动、脉搏和温度都是一样的表现。”
“是么,”乌又若有所思地说,“我分不清这些。”
就像对蛇来说,也很容易混淆升腾起来的欲望究竟是食欲还是情欲。
但不用弄清了,因为下一秒乐尽从她手中滑落直接跪在地上。
…… !!!!
小蛇无声尖叫!
忘了你还是个病人了!
医院怎么不把人治好就放出来啊!
赶紧追上人试图捂住他的伤口,结果发现不对,这家伙衬衣上的血好像不止一个来源啊!
乌又一瞬间和打地鼠似的在那上下乱摸索一通,乐尽趁乱掏出手机按了某个键,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宝石似的眼睛此刻甚至显得有点暗淡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乌又:“我是不是……要……死了……”
乌又心说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蛊会跟着你一起死。
他抬手抓住乌又的手腕:“你现在……相信我对你的……信任了吗?”
乌又:“信了信了。”
乐尽:“相信我对你的……忠诚了吗?”
乌又:“信了信了!”
乐尽:“我死前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乌又都快哭了,哇你不要死啊!死了三分之一的蛊虫剩下的蛊虫还有用吗!
救命救命救命!
乐尽眼睛里晶莹闪烁,像是有泪:“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乌又,“我感觉你好像还不会死。”
乐尽一下子笑了,但是胸腔里气不够,笑出这一声后就开始咳嗽,边咳嗽边跟人解释,“别怕,我叫人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咳嗽完以后失血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详的血气,他此刻确实显出几分病人的模样来。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没再解释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过分戳破某个真相的话,也没再试图调情逗趣,只是垂着脸、有点疲惫了似的、用手指轻轻一下一下地勾着乌又的手指玩。
过了几分钟,在听到楼道里传来几个交叠快速的脚步声时,乌又低下头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我没有梦到过。”
桑法到医院的时候,乌又正在给乐尽切水果。
水果的来源是该医院的医生,乐尽做手术的时候乌又一个人坐在外面走廊里,小狗似的眼睛,孤零零一个人,身上冰凉,医生看她一眼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
乐尽脖子上的那个窟窿肯定是他自己捅的。
于是翻出点水果零食给乌又吃,安慰人说别害怕。
乌又不知道乐尽身上这些伤的具体来源,有点反思自己,于是想按照电视剧里看到的医院场景给人削个苹果弥补一下。开头不太熟练,削到一半好了,垂眼想了两秒把不太好看的那块切下来喂给乐尽。
桑法到的时候正好到此场景。
他倒是也没说什么,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眼,然后念出乌又的名字,对上视线后对人一扬头:“走了,回家。”
但乌又走出病房后,他反而顺手关上门,然后淡淡对乐尽说:“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乐尽躺在床上边嚼着苹果, 边对着人弯起眼睛。
他说话没什么力气,但话里还是挂着一股戏谑的笑意:“我直到今天中午在手术台上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你还有理智吗?因为我们家确实让你觉得有点不好下手吗?”
“但直到今晚, 我才突然想明白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你不能杀我。”
仿佛看不出对方脸上那股厌恶神情, 他饶有兴趣地对人挑衅,“那咱们以后……可有的玩了。”
桑法还没说什么,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一只脑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屋内的两人同时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乌又左右看看:“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 桑总这就要走了。对了桑总,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送你的那件……”他笑眯眯地对人一眨眼睛, “你喜欢吗?”
等出了病房乌又还在问:“你们俩还互相送礼物了, 送了什么?”
桑法没回答。
送了什么。
追踪清零和一命速通。
之后的日子乌又过得热闹而充实。
任谁的生活中有几门一周五天要上的课、一个很严格的老师、四个要接近的对象、一个不让你出轨的未婚夫、一个很爱且很懂你且能一下子分辨出你的谎话的哥哥,生活都会很充实。
其中乐尽有可能非法占据了乌又最多的时间。
他这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休息, 乌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体内蛊虫的影响,总之精神力非常充足,乌又每天晚上睡觉前能看到他的消息、睡醒后又是他的消息。而且这个人无论乌又回复了什么内容、或者什么也不回,都碍不着他继续充满朝气地再给她发送一个新话题。
乌又有时候感觉他像比格和萨摩耶的混血品种,致力于给人提供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你这里有堵墙他就把墙拆了,你这里锁了门他就爬窗户进来,你说这里没有人他就高喊‘怎么会呢!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呀——’
‘哎呀难道是我出了幻觉吗?天呐,有没有人心疼这个爱到出了幻觉的小狗’
你还能怎么办, 你只能开门说进来吧别嚎了小狗。
而且这人不但致力于入室、抢劫,还致力于把人抢走后重新给人建一座室。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是他带着乌又参与某起事件调查,是的, 这家伙以‘哇我这份工作超有趣,而且我今天正好需要一个人假扮我女朋友,要不要一起来?’为由拉着人一起工作,事情倒是没什么危险,主要调查一个家族七个人中到底是谁出轨了谁以及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是谁。
于是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乌又带着墨镜和人手挽着手出入了各种高档场合,结束的时候乐尽手上拎着七个袋子里面分门别类是珠宝首饰和衣服,买的时候乌又说‘我感觉不太对……?’乐尽说‘这还不对?这太对了。把这两个都给我包起来。’
他好像小时候在换装养成游戏方面有所欠缺,一进商城就忍不住各种打扮乌又,买的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东西,旁边的销售如同看到天降财神,当然各种夸奖:“好久没看到你们这么般配的情侣了。”
人在公众场合,乌又很谨慎地纠正对方:“我们不是情侣哦。”销售有点尴尬,但乐尽根本无所谓,对人眨眨眼睛,做了个‘还在追’的口型,然后问人,“是很般配哦?”销售不知道自己该说般配还是不般配,但是乐尽擅自决定了答案,扭头跟乌又说‘你看,人家都说我们很般配,快跟你未婚夫分手、跟我在一起啦’销售都快吓死了,你不要乱讲话啊你这个男小三!
总之,逛完街又吃晚饭,乌又怀疑问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工作,乐尽说当然有了,低头把手机里今天拍到的关键证据给客户发过去,然后仿佛顺理成章地问人:“对了,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