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进苗寨是因为契。”
“你被乌又种过契,时间太短,你身上还带着乌又的气息,你身体里还流淌着乌又的血。”
这句话是很纯粹的一句客观描述,但乐尽听来好像是类似于‘你们俩就是天注定的一对,血液如红线般流淌在你们的体内’的肯定。
“感谢你,大舅哥,感谢你。”
乌由不知道他在感谢自己什么。
他对乐尽的感观很复杂,一方面他认可乐尽确实非常聪明,另一方面他觉得他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算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在地上给他花了一个地图,“你今天是怎么来的你记得路线吧?”
乐尽:“记得。”
乌由点点头:“明天的路线是这样的,”他画出几条线,标出几个点,“从这里,到这里,再拐到这里。”
“最终的目的地是这里,但是我们要在终点前、也就是这个地方行动。”
“具体行动的开始没有人会给你发信号,但你一旦发现外面开始骚动了,你就知道是时候了。”
“到时候你什么也别管,拽着乌又就跑。”
“记住,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乌又离开这个地点。”
“之后跑到这个点,你和乌又分开,乌又向这个方向走,而你向这个方向走。”
“跑出大概两公里,你会看到一棵造型很奇怪的树,不好形容,但你看到它的时候你一定能认出它,沿着树根的东南角处往下挖,不会很深,如果里面有东西,挖大概一掌后你就会看到,如果你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你就别管了,直接走。”
乐尽:“等等,如果我看到有东西了,我要做什么?”
乌由沉默了两秒:“如果你看到了,你一定会知道你该做什么。”
“这个地点离你当初进入苗寨被抓的那个地点不远,到时候你就顺着那个方向跑。”
“跑出林子,你会看到看上去仿佛不属于苗寨的人。”
“到时候你就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苗寨的人,如果不是,那就是桑法的人,你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乐尽:“如果是呢?”
乌由轻描淡写:“那你就死定了。”
“过奈何桥的时候记得怪方白鸟和严洲,杀死几个人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乐尽现在比较真切地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一个不受任何法律限制的地方了。
“大舅哥你……”乐尽看看人,“这几天辛苦了。”
他也没问他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不难猜,因为乌由身上全是伤口,看上去至少被群殴过三次,他和乌由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医院,那时候医生在讨论说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他当时也有点好奇,现在懂了。
现在完完全全懂了。
原因不难猜,肯定是和刚才所说的‘找机会把乌又弄了出去’脱不开干系。
乌由说没事儿,语气满不在意,这种致命的伤受过两次自己已经有经验判断应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记住,明天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乌又弄出去。其余的,无论谁死了都不要紧。”
然后他让乐尽张嘴,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他吃了。
乐尽边嚼边说大舅哥你人真好。
乌由说嗯,“吃吧,寨子为了保证你的清洁,一直到明天仪式前都不会给你吃东西。”
乐尽又嚼了一会儿:“就是味道有点怪怪的。”
乌由这时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闻言说:“可能过期有个几年了,之前给乌又准备的。不过糖这种东西吃不坏肚子,没事的。”
找准方位了,对人一点头:“过来帮点力所能及的忙,让我踩着你上去。”
“明天会很危险,自己做好准备。对了,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乐尽边舔着牙齿边跟人说告别词:“有点齁的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房门被人打开。
乐尽心理素质极佳,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睡着了,门板乓当一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心想,杀猪来了。
之后的流程确实也和杀猪较为相似,扒光了往池子里一扔,上上下下用刷子洗个干净,过程依旧由昨天那两个壮汉操控,乐尽被洗得滋哇乱叫,护得了上面护不了下面,手语是用不上了,嘴巴嗷嗷地跟人喊:“轻点儿!轻——点——儿!”
一点用没有。
洗干净了拎起来扔进一个巨大的桶里,桶里不知道泡的是什么药材,颜色极其艳丽,乐尽刚进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水里浮浮沉沉泡了三五分钟就感觉不对,像吃了致幻毒蘑菇,眼前一直在冒色彩不一的泡泡。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想爬起来,结果刚爬起来就被人按着脑袋淹进去了。
现在换乐尽自己在水里吐泡泡。
上刑似的这么上上下下在水里涮了几次,乐尽终于被捞出来。
整个穿衣服的过程他完全意识模糊,总之再正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正上下飘忽。
完了,乐尽心下一惊,我被这帮人毒死了!
想到这里整个人下意识一动,然后就感觉地基也跟着一晃,左右看看,懂了,自己正在被人抬着。
是个挺华丽的轿子,两面是红绸,两面悬挂着多层同心圆银圈,中心大银锁,下面垂坠着小银铃,风一吹过来叮叮当当,顺着银饰帘子看出去,前后各有四个人抬着轿子。
乐尽心想,好,没想到我也是有坐上八抬大轿的这么一天。
走到某处,嘀嘀嗒嗒的乐器声渐起,然后就是一路上坡,到声音大到就在耳边时,轿子停了。
乐尽隔着帘子看到前面是一座四五米高的木屋,不知道具体算是什么建筑风格,但是一眼望去造型古朴而华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泡澡水喝多了,乐尽总觉得明明外面阳光还行,那栋老楼却仿佛沉在一片乌云之下,油润的柱子都显得阴沉沉的。
接着开始有人和着乐器开始唱歌,声音起起伏伏,像是穿梭在山谷中的鸟。
歌声里,一个接着一个人向木屋跪下。
然后歌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轿子砰的落下,然后有人一个跨步进来将乐尽拽出、往地下一按。乐尽跪倒的同时,所有人伸直胳膊自上而下冲木屋行了一个俯身大拜的礼。
乐尽左右看看,没敢吭声,反正没人叫他拜,他就没动。
闷不作声地在那儿观察这是做什么呢?
然后发现最前面跪的几个人好像有队形,看起来隐约围成了一个圆。还没有看仔细,就见那几个人忽然动了,乐尽还以为自己的窥视被发现,正要低头,就见他们掏出刀来,然后连一点犹豫也没有,抬手就抹了脖子。
一瞬间鲜血喷出,淋漓的乐尽整个视线中都是一片红色。
他顿在那里。
下一秒,木屋大门打开,乌又出来了。
乐尽看着她踩着满地鲜血,目不斜视,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之后他们两个上了一个新的轿子, 轿子从外面看没什么问题,但进去之后发现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遮光布料,黑的一塌糊涂。
如此也就算了, 上轿后就听哐哐的声音响起, 轿门四角都被人封住,眨眼间这个轿子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漆黑的棺材。
然后轿子晃动, 被人抬了起来。
乐尽也是没想到自己能感受到往常只有被抬在棺材里的尸体才有的经历。
轿子不透光但透声,因此他和乌又两人都没有说话。
之后走过一段平地后开始一路向上, 大约半小时, 轿子微斜、轻声落地。
乐尽感觉古怪,等了等,脸贴在轿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一片安静。
他不知道这是个试探还是什么,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乌又什么情况,就听到黑暗中嚓的一道金属声, 下一秒他知道那是什么了,因为乌又拿着匕首三两下把被封死的轿子全部撕开。
外面的光虽然也弱,但比完全不透光的轿子里要强得多,乐尽走出轿子,冷意袭来,才发现他们两个原来在一个山洞里。
“我……”他放低声音鬼鬼祟祟想问人现在要做什么,就见旁边的乌又啪一声把一个苹果掰开,塞他一半,“吃。”
对乌又递过来的东西乐尽完全不疑有他, 果断啃一大口:“哇,”意外惊喜,“还挺甜。”
乌又在旁边也咔嚓咔嚓的:“嗯, 这是供品,专门选得最好吃的。”
“要在仪式最后放到一棵树上。”
“……”乐尽,“那我们现在吃了的话一会儿拿什么放到树上?”
乌又看他和看傻子似的:“我们不要参加最后的仪式呀?”
乐尽:“哦!!!”
毒蘑菇水确实有点用,这人现在脑子显然不是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