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没有那么想了。
严洲离乌又的距离还是很近,好像再做点什么也能做,但动作已经停下,垂下眼睛先去看乌又一眼——乌又的眼神从手机上回转到他脸上,微微皱着眉头,但眼神很清明。
不像刚才,好像中了蛊完全被蛊惑到,嘴巴微微张开一点、视线紧紧盯着他的嘴唇,像一只即将进食的野兽、目标非常明确,眼睛因为想要吞食什么的欲·望甚至变得过于漆黑,身体里的气息都已经变热,从嘴唇里吐出来,漂浮在半空中,隐隐约约地牵连住另一双唇,是一种信号,告诉你即便相隔五米、你也应该立刻抱住人吻住。
但现在那个信号断掉了。
严洲感觉她现在并不想要什么。
于是微微往后撤开一点,如果那条线还在,那她会感觉到、会被牵引、会做出指示。但是没有。
于是严洲懂了她的意思。
他彻底站直,安抚似的轻轻抚了一下她的侧脸。
他的掌心很暖,乌又大概有些舒服,自然而然地偏过脑袋蹭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严洲松开手,转过身去继续弄菜,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刚才的声音他有可能听到了。”
乌又没什么所谓:“哦有可能,你离手机比较近。”
严洲看她一眼:“应该没影响吧?”
乌又莫名其妙:“什么影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刚才那人是……”严洲有一刻忍不住想问, 刚才那人是你的什么人,能够在昨天擅自接你的电话、而你当时就在他旁边似乎睡得很安稳,他完全可以使用你的手机、甚至删掉你的短信, 现在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质问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但他没有问出来, 在即将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忽然闭上嘴巴。
算了,乌又, 不要让我知道。
不要让我知道他是你的恋人或者甚至是你的丈夫,就让我继续假装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好让我没有道德负担地继续待在你身边。
掩耳盗铃又有什么错, 就算全世界都听到铃铛响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主人不戳破不就好了?
心安理得地继续做盗贼、去偷、去抢,去用各种方式、用各种‘食物’去……吸引你的注意力。
直到某天, 你彻底选择我, 或者……
严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太久,而且目光很深、看不明白, 乌又有点疑惑地歪歪脑袋。过了几秒,她自以为懂了他的意思。
“哦,”她从台子上跳下来,用勺子挖了一勺非常甜蜜的西瓜心、很自然地递到人嘴边,“放心啦,我给你留了一口。”
是非常义气的小蛇!
严洲愣了一下,无奈笑了。
没有接过勺子、温顺地低下脑袋任由人喂,张嘴一口口吃掉,说谢谢你。
或者……不彻底也没有什么关系。
严洲的晚饭水平发挥如常, 乌又吃得心满意足,干掉两碗面条后还想再吃,严洲现在终于学会制止人, 上一次见面时还因为乌又被别人阻止吃冰而想法设法给人加餐说没关系你尝尝我这个,现在过了初遇时鬼迷心窍那一刻终于也舍得说:“好了,吃得差不多了。”
乌又抬起脸,大眼睛圆溜溜地瞅着人:“中午我都没有吃饭,只吃了一个……”她用手比划,“这么小的面包。”
语气其实不算不上很委屈,好像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但是配合内容和两根手指划开那么点点的距离,就真的……
严洲停了两秒,偏开头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抱歉,真的抱歉,听到人说自己中午只吃了那么小一块面包这种惨事应该富有同理心地表示同情慰问,但自己真的忍不住想笑,怎么会那么可爱,乌又,诉苦也弄得好像在撒娇。
好像在说拜托啦再让我吃一口,你不会这么冷酷无情的吧?
真不想做个坏人,这一瞬间年纪轻轻地忽然无师自通地懂了很多育儿道理,没办法只能做个坏人。
坏人收拾起来餐盘,跟人说等休息一会儿后可以给你吃水果做的甜点。
话说的像一种交易,乌又认真考虑一下,很大度地说:好吧。
严洲在厨房里洗碗洗水果,水流声里听到乌又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屋子里面转悠,他没有在意,再过一会儿,听到说话的声音,他直觉乌又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水花溅起的声音太大,以至于他只能朦朦胧胧地听到乌又的语速语调,但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房间不大、厨房也没有关门,此刻如果把水龙头关上的话,当然能够听清乌又在说什么,甚至可以凭借对话内容判断出她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也许是很重要的人,如果这个电话是她主动拨出的话,才会在餐后没多久就急着给人打过去。
也或许,是刚刚那通没有说话的电话,对面那个昨天听上去还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两个小时里忽然想通关窍——关键时刻退一步当然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又重新拨回来。
手指按上手柄,他垂着黑沉沉的一双眼睛。
停一秒。
然后把水流开大。
这下连乌又的音调都听不清楚。
等把水果切好出来的时候,乌又正抱着一个抱枕一脸严肃地坐在窗边,看到他以后赶紧抬起两手叠着盖在嘴唇上,意思是:不要说话!
严洲懂了,非常听话,立刻一动没动。
过了几秒,乌又关上窗户,坐直了膝行过去,垫子往屁股底下一放,坐好。
同时跟人宣布,“我现在很明白包养的意思了,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花钱。”
严洲不懂这个话题怎么还没过去?
嗯了一声,把水果碗放人旁边,然后到前面打开乌又之前玩的游戏。
结果回头发现乌又没有吃水果,正略微歪着脑袋认真盯着自己。 ?
乌又抿起嘴巴。
严洲立马想通了!
“真棒!”边给人鼓掌边走回去坐人旁边。
乌又矜持地点点头,拿起手柄,此刻才算满意。
她玩游戏,坐姿十分不端正,像一条小蛇自然寻找挂自己的树杈子,严洲坐在她身边,她就自觉往人身上靠,严洲自然没有不同意的意思表示,于是她就按照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来,越靠越近、越靠越过分,最后严洲半边身体被她霸占,另一只自由的手还要负责定时定点给乌又投喂食物。
这种姿势有一点像拥抱,严洲垂下眼睫、看乌又几秒,终于问出从前天晚上起就想问的问题:“之前……直播间里,你为什么会给我打那么多钱?”
此刻游戏小人没什么危险,乌又不在意地仰起脸来看他:“你不开心吗?”
严洲:“开心。”
乌又嗯一声,收回视线继续玩自己的游戏,意思很明确,开心不就行了,干嘛要追究原因?
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新学的知识,立刻学以致用,“那我现在算,包养你吗?”
严洲用了不到一秒接受了这个新关系。
“算,”他说,边把一块水果喂进入嘴里,“以后我可以陪吃陪睡陪聊天,每天给你发一百条消息,你有需求我还可以光着给你跳舞,在直播间置顶你每天都说感谢金主。”
经纪人前天给的工作手册确实没有白费,勾引人的封建糟粕严洲真是学了个十成十。
乌又说哇——
“什么是金主?”
严洲面不改色:“是金子做的主人。”
乌又立刻一扭身坐直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盯着人:“那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吗?”
是的,乌又,被推翻了几千年的奴隶制现又在小范围内恢复了。
这么当面承认对方是自己的主人真的很羞耻,对于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是,对于自尊心尤其高的那类人——譬如严洲——来说,就更是。
但……严洲微微垂着眼睫、认真注视着乌又,做宠物又有什么关系?
她当然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她当然有权力掌控一切,而自己,当然可以把自己的所有、从情感到物质全部双手高举献给她。
然后他们就会建立一种特定的情感链接、把其他人隔绝在外的关系。
乌又不像一个会抛弃宠物的人。
而且严洲此刻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其实在仗着乌又并不没有掌握现代社会的这种世俗观念而在欺骗她,或者说、引诱她。
引诱她跟自己建立一种非常人能够理解接受的、不道德的情感关系。
自己应该给她更正确的引导吧?
现在还来得及给她更正确的引导不是吗?
严洲看着她,轻声回答:“是的。”
——我拒绝给她更正确的引导。
乌又两手捧着他的脸,心里很满意。
她认认真真品味了一番严洲这张脸,从额头、到眼睛、到嘴唇,这份食物虽然现在还没有吃到嘴,但是看起来已经足够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