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郑姑娘说,鸠占鹊巢,本就不该,如今她要照顾病人,也没有心力做其他的,便还给世子。”
谢攸接过来打开一看。
他给她的桃符。
……
……
秦王妃见到郑窈,惊讶:“昨日不是请过了郎中?”
郑窈垂头道:“昨日匆忙,只请得到那一位,也不知医术如何。只我娘喝了药,一夜未退烧,便想再请回春医馆的坐馆郎中来瞧瞧。”
郑窈平日低调,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向秦王妃提出什么请求,却是因为母亲的病情。
犬马之养,反哺之私,只是因为一个孝字。这时节肃杀,秦王妃多情善感,竟哭了。
她让自己身边的心腹嬷嬷,亲自领郑窈出府。
郑窈自从入府,还是第一次上大街。之前出城,也是乘马车直接到演马场。
王府有王府的气派,市井有市井的热闹。车马骈阗,鳞栉次比。只她此时也无心逛街,跟着罗嬷嬷,一路直奔回春医馆,找张郎中。
其实她不知道什么回春回夏,张郎中王郎中,只是听李婆子说这是西京城最有名气的医馆,便觉得是最好的。
及请到张郎中,见是个比昨天那老郎中胡子还白的老叟,郑窈焦躁的心下稍安。
张郎中看了诊,又将昨日的药方,改了两味药材,嘱咐此时不可大补。
郑窈在罗嬷嬷掏钱之前,眼疾手快,将诊费塞了过去。
罗嬷嬷都一愣,忍不住嗔了句:“你这孩子,手那么快做什么?”
说完,她便带着郎中离开了。
郑窈松了口气。
如果是白侧妃的钱,这种关头,她尚可以不计较那么多,但现在,谢攸挑明她们的身份后,再让她受王妃更多的恩惠,怎么都心不安理不得。
孟夏病得突然,郑窈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昨天精神也不好,又基本守了一整天,再加晚上,此时眼睛里蔓起血丝,瞧着十分疲惫。
李婆子道:“这里有我守着,姑娘且去眠会,待抓了药,有我跟灵雨喂娘子。”
郑窈点点头,说:“若阿娘退烧,记得叫醒我。”
原以为会担心得睡不着,其实几乎沾枕便睡。
这几天实在是累,从身到心。
待睡足醒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虽不是被李婆子叫醒,但是却闻见了隔壁屋传来的饭香。
李婆子跟灵雨怎么可能在孟夏屋里用饭,郑窈忙趿鞋下床,过去一看,果然见榻几上摆着动过的碗碟。再去掀帐子,孟夏眼睛闭着,脸色却没那么红了。
“一个时辰前醒的,不让我们叫你。”眼下是灵雨守着,她小声告诉郑窈,“禾娘做了些清淡粥菜,合适病人吃的。娘子吃过就又睡了。”
郑窈用手试了试额头,没那么烫了。
“虽不怎么烧,但醒来那阵咳得厉害,当是新病引发了旧疾。”灵雨叹气,“可吓人了。”
“怕是还要再请一次郎中。”
郑窈沉默。
她比灵雨更清楚孟夏的咳疾,若是发作起来,可不是一次两次看诊就能好的。
这个张郎中医术比先前的更好,但是为了她娘的病,这两天已经足够打扰王妃了。
这时候,住在坊间的好处又明显了起来。
至少能每日上街请郎中,只要不嫌麻烦,只要有足够的钱,一日请七八回都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息要先传到王妃身边的下人那里,下人再转告贴身嬷嬷,嬷嬷再觑空告诉王妃,等王妃点了头,再安排人出去找大夫……
郑窈实在不好意思。
灵雨看着她渐红的眼圈,想了想,斟酌了说辞:“反正今晚肯定请不到张郎中,姑娘要不要写个笺……给娘子祈福什么的?”
现在的情况,至少比高热不退的时候好得多,再凶再险都已经熬过去了,应该满怀希望才对。
郑窈点点头,抹了把脸道:“好。”
待夜幕降临,郑窈带上灵雨,悄悄出了门。
灵雨与她年纪相仿,知道了清溪的事,也没有嘲笑她异想天开,反倒是郑窈在她这里,猜想得到了证实。
数九寒天,一到夜里,除了报更的跟巡夜的,路上几乎看不见人。
自然而然,光线便暗。
虽方便她们,却也令人发怵。
郑窈一路上不停跟灵雨说话壮胆:“待会你也写一张,你试没试过,可灵了我跟你说……”
灵雨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嘟囔:“就应该提盏灯出来才对。”
哪能啊。郑窈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过去的,若是因光亮被人发现,觉得晦气怎么办。
何况竹溪那头还住着个谢攸。
虽谢渺说没关系,但郑窈现在对他,就像耗子见了猫心虚,下意识想逃避。
两个人结伴摸黑,待小心去到溪边,潺潺的水声,在夜里特别清晰,又特别静谧。
郑窈的心定了。
雪色清冷,月色皎洁,足以照清水面。郑窈把纸垫在膝头,虔心写下:【阿娘要快快好起来。】
她那天没有拿到梅枝,所以用的是普通白纸。写完,又想起旁人说的,许愿时要指名道姓,神仙才能更快更准确地找到你。
郑窈想了想,划去【阿娘】,重新写下孟夏的籍贯、姓氏与名讳。
手一松,夜风卷着薄纸,幽幽落入溪水。
溪水很快将薄薄的纸张浸透,纸张没有随水逐流,而是被岸边一块凸出的石头拦下,渐渐沉进水底。
郑窈傻眼,赶紧问灵雨:“这字纸被水打湿了,还能有用么?”
灵雨挠挠脸,不确定地道:“应该……能吧?”
反正她是已经跟鸣玉姐姐通了气,世子那边……应当,已经知道了吧。
郑窈摆摆手,决定去寻一张漂亮的落叶,重许一次。
她凑近水岸,勾着头四下找寻。
入夜风大,吹得她斗篷翻飞,裙角微乱。郑窈目光无意瞥过一棵树,正走过去,骤地却怔在了那。
待看清与树影交织的那道影子,不觉惊出一头冷汗。
身周,更冷了。
灵雨看她僵在那里,不由得奇怪,一边朝她走去,一边问了句:“姑娘?可是踩着蛇了?”
“别过来!”郑窈深吸一口气,亲眼看着树后那团黑影,因为灵雨的靠近,有了动静。
她颤声问:“谁在那?”
那黑影没说话,颀长,冷峻,像与这夜色浑然一体。
郑窈的大脑飞速思考着。
竹溪小筑里,飞光跟陆离这两个小厮,叠起来都没有对方身高,几位女使姐姐虽也高挑,却仍相差甚远,世子……不可能。
若是旁的生人,竹林里有暗卫守着,也不会就这般坐视鬼祟之人靠近,但若是周大哥他们,在她得出声询问时,便该自报身份了。
郑窈越想越害怕,脚下如同被死死钉住。
这时,黑影又动了动,似乎朝她迈了一步。
那脚步,也是轻如落雪。
郑窈抬起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那黑影最后停在老柳树下,拨开细瘦的垂柳枝条,一角白衣露出端倪。
他的面庞依旧隐于夜色,模糊而清隽。
他问:“你在求什么?”
作者有话说:
柿子:有种被分手的错觉,酸酸的窈窈:妈妈我见鬼了——窈窈想要,窈窈得到,虽然是柿子在暗暗当牛做马,大显神通,但我们窈窈相比起一开始,也已经成长很多了!窈窈是我写过(开篇)年纪最小的女孩子,最开始她特别听妈妈的话,面对不公平的待遇,只有偷偷抱怨,但最近两次遇见麻烦,她都有自己尝试改变,比如和好姐妹被骗钱后,尝试了好几种赚钱门路,还有这次鼓起勇气去找王妃,蓦然回首,成长悄然发生在不经意间。总之面对困难不躺平的她,更值得那一句“窈窈想要,窈窈得到”(?莫名其妙在燃什么)评论区揪10个小红包
第23章 显灵
郑窈太紧张了!
她看似还盯着那团黑影, 实际上,灵魂已经快要出窍了。
风声,水声, 心跳声, 在脑海里炸开烟花。模糊中好像听见那黑影问了一句,“求什么”。
他问她求什么。
什么人才会知道她在祷告,还问她求什么。
郑窈一呆。
……这声音, 怎地耳熟。
她听得不甚清晰,但很早听说书人讲过, 那种东西,虽开了灵识,却只能幻化成人潜意识中的亲近之人现世。若要有自己的实体, 还需得修行百年。
所以它们才会到凡尘来,渡人历劫,积攒修为。
莫非……
有些事, 郑窈怀着敬畏之心,但当真实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跟做梦一样,实在不太敢信。
良久, 她壮着胆子,试探:“敢问……可是此中仙人?”
水之滨,少女一袭红衣,眉间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