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32)

  孟夏手指细细抚摸上头干了的墨迹,道:“待初一那日,再挂到门上。”

  她的声音低柔,郑窈知道,她想起了郑棠。

  郑窈的字是他教的,字里有他的影子。

  孟夏对她道:“他的字写得好。当年也不是没有旁人赠诗给我,唯独你爹的字,写得最好。”

  孟夏从小没读过书,不懂诗中意,却看得出字好字坏。

  字如其人。郑棠能点被太后探花,自然生得俊朗。

  孟夏是舞坊的头牌,模样也十分温婉漂亮。

  做他们的女儿,即便长歪了,也必是个清秀佳人,偏偏郑窈还十分会长,优点都继承了下来。

  孟夏有时候透过她的眉眼鼻唇,都忍不住发呆。

  郑窈:“咦,所以娘亲是因为爹爹长得俊,才嫁他的?”

  她记得上一次和孟夏谈论有关林瑜的话题,她第一句就问对方好不好看来着。

  孟夏道:“那自然不是。”

  “你爹又没瞒着我什么,他的一切情况,他早就说啦。”孟夏一边惆怅,一边又不由得骄傲,“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个坦诚,值得托付的人。”

  当然长得俊也算一点,站在面前,天然地就使人生出了好感。基于这好感,孟夏才会喜欢他坦诚。否则,若一扇不修边幅的什么,上来就交代家底条件,只会让人觉得唐突。

  郑窈觉得自己倒是像极了娘亲,其实十分地论心不论迹。

  同一件事,让她反感或者欢喜,端看那个人是谁,在她心里什么观感罢了。

  除夕夜无波无澜地到来了。

  府里好几家借住的亲戚呢,不光有郑窈、林瑜,其实还有原来虞太后那边的一些落魄故交,不过是因为年长又不甚亲近,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常露面罢了。

  为了能让大家都好好过个节,秦王妃霸气地给每家哦度安排了一桌席面。

  还以为主家进宫赴宴,厨子也跟着放假,这下轻省多了。

  说了以后都不喝酒,郑窈将酒倒在杯中,和孟夏、灵雨、李婆子几人碰了一下,又倒给李婆子:“今晚守岁,有谁会玩双陆的?都不会?那一会再教你们。”

  结果戌时三刻的时候,秦王妃一行从宫里回来了,四刻,便有女使来请郑窈:“正院准备了烟花,喊姑娘过去一块玩呢。”

  噫!

  郑窈扭头看孟夏,孟夏道:“你玩去。”

  正院十分宽敞,正房与院门之间的一块空地,堆了不少烟花,品种都是京城烟花铺子里最流行的。

  郑窈带灵雨到的时候,谢韵已经和女使玩起来了。

  她挑了个威力大的,自己倒被吓了一跳,女使笑着给她捂耳朵。

  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除夕夜没什么月亮,借着庭院的灯光和天上烟花的亮光,郑窈仔细辨认,才敢认那是蒹葭。

  彼时蒹葭见谢韵被吓到,也想挤上前献殷勤,被一个看着便是贴身大丫鬟模样的女使隔开,背着谢韵时,对方轻蔑地支使:“你去挑些轻便好看的烟花来。”

  蒹葭悻悻。

  郑窈疑惑地看了灵雨一眼。不是说蒹葭和谢韵身边女使都是旧识么,怎么看起来,日子还不如在小院的时候滋润了?

  这时谢渺发现了她,招手道:“窈窈!”

  郑窈很快便被谢渺拉去挑选烟花,没空关注无关紧要的人了。

  大好日子,别家也有放烟花的。各式各样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将天幕映得亮如白昼。

  秦王府里,她们只玩到了亥正时分,便被罗嬷嬷叫进屋里去烤火。

  正房内,秦王妃准备了点心宵夜,甜汤饮子,去宫宴上都没什么可吃的,大家这会也正好饿了,郑窈倒是才饱餐一顿,双手捧着蜂蜜饮子,小口小口啜着。

  待身上回暖,她悄声问谢渺:“之前怎么没听你提,今天还有烟花放。”

  谢渺开心地道:“往年都没有,谁知道今年哪来的,哦,说是长兄之前的一个部下送来的。”

  郑窈忍不住眨了眨眼,“那部下家里开烟花铺子的吗?”

  谢渺:“噗!怎么可能!”

  郑窈便又眨了眨眼。

  当时鸣玉问她往年怎么过年得时候,她貌似提了一嘴,和朋友们放烟花来着。

  应该是碰巧吧。天上那么多放烟花的人家,到现在还响彻云霄,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也有可能那部下才刚盘了一间倒闭的烟花铺子,要清货,故转手四处送礼呢。

  在秦王妃这里守岁,也挺好,总归是件十分新奇的体验,稀奇的是,谢攸没有露面就算了,谢二郎跟林瑜也不在。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

  秦王妃瞅着快子时,放了有娘亲的各自回去陪娘亲。

  谢渺顺势与郑窈约定下来:“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一起玩去呀。”

  难得有这么正大光明可以出府逛街的日子,郑窈一口答应下来。

  正月可太闲了,和孟夏一起去向王妃拜了新年,接下来的日子,便在掰着指头数上元节中,一天一天地混过去了。

  郑窈从没来过西京,以前的上元节,在县城里,说热闹也热闹,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毕竟郑窈很难想象,比两层楼还高的大鱼头灯,还有一条又一条,在巷头能牵起巷尾的游龙灯。

  有李婆子跟灵雨七嘴八舌的渲染,郑窈从来没这么期待过上元节。

  正月这几天都在睡懒觉,到了那天,却没用人叫就自己醒了。

  晌午,谢渺来说:“静川昨天住在楚王府,刚刚让人来传话,我们晚上应该跟她们一起。”

  郑窈对谢少淑印象很好,欣欣然点头。

  照常吃了午饭,从箱子里拿出来新衣裳——上次府里分布料,谢渺把自己份例里的给了郑窈,郑窈的冬衣,全换了新的。

  这些料子亮丽又保暖,随便裁什么都很好看。

  人靠衣装马靠鞍,谢渺拉着她回自己的小院,给上了浅浅的眉黛和胭脂,还点了花钿。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这么一打扮,不光谢渺,其他几人见了,都怔了怔。

  因几个小姑娘上街,秦王妃不放心,嘱咐谢湜与林瑜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托谢攸的福,林瑜上一次和郑窈见面,还是在那场秦王妃办的宴上,穿着旧衣裳,素净低调。今日猛然一见,印象里的美人,越发好似瑶池仙子。

  谢韵原本还乐呵呵,想问郑窈衣裳是哪家裁的,冷不丁瞥见林瑜呆滞的模样,顿时脸色黑了。

  谢滢故意问:“韵娘怎么了?”

  谢韵转身踏上马车:“哼。”

  今日,郑窈就穿上了那件月白的斗篷,特别保暖好看。但她甚少穿这种衣裳,行动有些不便。

  谢少淑下了马,来扶她们:“赶紧走吧,一会人就多起来了。”

  天刚擦黑,朱雀街灯火通明。

  人流攒动,密密麻麻好似黑河。

  花灯琳琅满目,好看得紧,只是人也太多了!

  下了车,几乎无处落脚。带的女使跟婆子,刚经过两个路口,几乎都被挤散了。郑窈原本和谢渺走在一起,结果蓦地发现左手紧紧牵着的人变成了谢韵。

  谢韵与她四目相对,愣了片刻,立刻甩开了手!

  郑窈也觉得别扭。

  还好一回头,林瑜身边站着谢渺,两人在一处元宵摊子前向她们招手,拼命喊:“快过来!”

  谢韵拼命挤开人流想要斜穿过去,郑窈跟着她,被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前面却不知有什么表演,路人俱都拼命地往前走。

  两个小姑娘哪里挤得过这情形,反而又被冲远了些。

  人也太多了,这要是有根竹签,都能串起来当肉串。郑窈如是想。别出什么事才好。

  这念头才闪过心间,忽地听见有人尖叫。

  郑窈抬眼看去,便见远处一座灯山被撞倒了,直直向人群砸了下去!

  人群惊慌失措,乱了秩序。

  郑窈愣神的片刻,被好几个人撞得踉跄。

  “你傻了!”谢韵骂道,扯着她往林瑜方向跑。

  但下一刻,他们附近的灯山也轰然作响,随即山倾雪崩般倒塌。

  灯纸接触到蜡油及火苗,腾地燃烧起来,热浪滚滚,朝人逼来。

  幸好没砸到二人,但亲眼见着面前一个慌乱逃命的男子被砸伤,火势瞬间点燃了他的衣裳,对方被烫得发出惨叫,郑窈还是吓呆在原地。

  好端端的,灯山怎会塌呢?

  明明她问的时候,李婆子跟灵雨都说,灯山内部是加固了的,轻易不会倒塌。

  谢韵扫视了一下四周,一个箭步拽住一人:“就是你!我看着你在顶上动手脚了,你这匪人,别想跑!”

  那人转过头来,蒙面夜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凶光乍现:“少管闲事!”

  谢韵眼前寒光闪过,方知他还揣了利器在身上。她忙撒手松开后撤,不意被自己的斗篷绊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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