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40)

  他对平静下来的郑窈道:“如果你想还给你爹一个真相……”

  郑窈抿唇。

  想又能怎样?是能手刃了主使者,还是滚钉板、告御状?

  她轻声问:“当年我爹身在公门,得太后赏识,都未曾斗得过一个小小县令,我一介白身孤女,怎么斗得过京兆尹?”

  谢攸没作声。

  郑窈抬起眸子,见他漆目幽邃,静静凝视着她。

  郑窈心头一晃,却立刻摇摇头:“不要。”

  孟夏点出她隐隐瞧不上白侧妃教的那些,假清高,是谁给她的错觉与底气?

  正是她面前这个人。

  她十分仰慕的兄长。

  内宅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但朝廷上的纷争,郑窈已经见识过了,光一份功劳就能引发命案,为着这份恩情,为着他不计回报的给予,她怎能让他染上牵扯。

  一到这种时候,必须分清。

  谢攸问:“为什么?”

  郑窈道:“这只是我的事。”

  “我与阿娘已经很给诸位添麻烦了,表兄幽居养伤,远离俗务,实在不必为了我一个外人,耗费心神。”

  少女软软的腔调,也能说出铿锵语意。

  她眼底的温水粼粼,也有自己的坚持。

  谢攸注视了她片刻,轻轻道:“好。”

  他一向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自己,便不会管。

  郑窈安心。

  二人分道扬镳,郑窈回了葫芦小院,被孟夏逮住,臭骂一通,又继续盘问她花朝宴的情形。

  郑窈见敷衍不过去,只好道:“我跟着世子去见了太后,太后竟问起爹爹,我心神不宁,后来一直在走神。”

  孟夏无奈:“你呀。”

  郑窈抱住她,深深嗅她身上的气味。

  谢攸回到竹溪小筑,坐在书斋写了封信,召来周容。

  “交给抱青。”

  他道,“天享十五年的旧案卷宗何在?找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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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途径

  悬案未破、旧案积压, 或地方案件留档,一律上报归纳至大理寺。谢抱青回复表示,光是十五年冬短短一季的卷宗, 便有一书架之多。要寻找一个八品县丞已结案的命案, 实属不易。

  谢攸道,没关系。

  他如今没有任何公职在身,更无其他事务需要处理, 日子清闲到了无聊的地步。这与他之前所过的那种勤谨、自律的生活相比,不值一提。

  当谢抱青转日将三大箱卷宗送来后, 他便开始了翻阅卷宗的日子。

  一读就到深夜。

  竹溪书斋的下人这两年已经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日子,乍然间陪着自家世子挑灯, 反倒不习惯起来。

  琼芳打着哈欠:“世子到底要找什么?把自己关在书斋几天了,夜里也不回寝屋睡。”

  那天她们都离得的远远的,什么也没听见。

  里面现在伺候笔墨茶水的是飞光, 刚刚接了陆离的班。陆离两手一摊:“好像是郑姑娘父亲的旧案,不是出意外走的。”

  琼芳立刻清醒了。

  “什么什么?”她往屋里瞧了一眼,压低声音,“是郑姑娘托付的吗?”

  世子的伤情是如何来的, 竹溪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并讳莫如深。她还以为,世子不会在这时候插手外务呢。

  不过现在跟之前到底不一样了,郑姑娘又甚少当面请求世子帮什么忙,依世子如今对她的关照,若对方真的开口,世子委托晋王府或是下面的人去查,也不是不可能。

  正相反。陆离也学她瞧了瞧两边, 压低嗓音:“我听周容哥说,是世子主动提的,且郑姑娘拒绝了。”

  “郑姑娘十分懂事的。”陆离道,“她害怕出什么问题,王府受到牵连,说自己是外人。那天,世子不开心了。,回来就叫周容哥去晋王府。”

  而且不是让谢抱青查,而是借对方职权,将卷宗全部借了出来。

  他是要自己亲自查。

  琼芳头顶天雷滚滚。

  “这……”

  她无语了。

  反正他们正常人,听到无需自己帮忙,只会觉得无事一身轻,怎可能不高兴。

  陆离年纪小,心态还不如已经历练出来的女使们稳,他忍不住问了出口:“世子究竟是什么心思?”

  他以后见到郑姑娘,是不是要更尊敬、更殷勤、更狗腿子些?

  琼芳回过神,白了他一眼。她道,“得了吧,献殷勤当狗腿子也轮不着你。”

  陆离被她骂得有点吃惊。

  一开始,以为是琼芳要抢在前头,摆大丫鬟的资历,第一个巴结郑姑娘。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琼芳这说的是……他隔着窗缝看了眼里面,眉目映着烛光,神情冷清专注的那位。

  是嘛。他们在这当牛做马,世子转头给别人当牛做马。嘿。

  月色高悬,皎皎无边。谢攸找到那册尘封已久的卷宗后,轻轻掸去沾落的灰。

  因统一口径,蒙骗了受害家眷,县廨结案没遇到什么阻拦,找到了,也只寥寥数语,记载了时间地点,现场状况,与死因结论。

  自然验尸实录也有,却肯定与结论一起,是伪造的。

  陈年小案,物是人非,谢攸若想查,需得让人或亲去一趟蜀郡。

  昨天,郑窈说了不要,不可以。

  她一个外人,不该由他来操心。

  谢攸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虽嘴上说着“斗不过”,但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办法去做了。

  小姑娘身无长物,无非借助姻亲、夫婿的力量。那些看重她容色或身后王府所带来利益的男子,又怎会对一个已逝的八品县丞上心?

  可她一个外人,经历怎样,将来怎样,根本和他没有关系。谢攸怎能因为外人的事,打乱自己的节奏。

  这样想着,回到了竹溪。看书半晌,脑子里是她落泪如琉璃珠,砸在石桌上,只留给他一个单薄无依的肩膀。

  她都哭了。

  之前孟夏生病,他让鸣玉带着郎中去,鸣玉回来也说,她哭了。

  但那是担忧感激的眼泪,谢攸终究没亲眼所见,见了,知道她无力,方觉得不痛快。

  在谢攸的认知里,眼泪是最无用的,遇到事情,人若有手段,有途径,便不会哭。只有在无能为力的大事面前,才应落下。

  是以他讨厌身边的人动不动哭哭啼啼。

  而今回想她哭的可怜模样,谢攸的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

  这算什么大事呢?

  她一个孤女寄人篱下,是有很多顾虑。他离了朝堂,难道就成了真的废人?

  谢攸反悔了。他冷着脸唤周容:“天享十五年的卷宗,找来我看看。”

  世子找到了郑探花旧案的卷宗,第二日早上,终于打开了书房的门,问他们:“清溪可有书笺传来?”

  陆离和琼芳摇摇头。

  这一次,郑姑娘竟连溪神也没求。

  大伙都微感意外,只有谢攸挑眉:“去请她来。”

  去葫芦小院的差事,一般都是鸣玉的,但现在孟娘子已经知晓了鸣玉的背后是世子授意,也就无所谓谁去了。

  琼芳上次送郑窈回来时,已经见过孟夏了,这次便好直接打招呼。

  世子猜测郑姑娘一定没把事情与告诉母亲,所以琼芳寻了个有关先前花朝宴的借口。

  哪知孟夏告诉她:“窈窈病了。”

  琼芳微怔,忙问:“病了?如何病了?可请了郎中?”

  “请了,请了回春医馆的张郎中,服下药,已经不惊厥了。”灵雨从屋里出来道。小丫鬟面色疲倦,看起来也连日没休息。

  葫芦小院人手少,照顾病人就抽不开身。想来,这也是她没能去告诉鸣玉的原因。

  而琼芳也明白为什么这次郑窈连清溪都没求许了。

  “我进去看看。”不管是不是代表了世子,她与郑窈交好,听闻对方生病,自然都是要探望的。

  孟夏也没拦,侧开身让她进去了。

  郑窈靠在床头,神色恹恹,精神不济。但看见琼芳,还能笑得出来。

  琼芳在床边坐下,打听:“前头见到姑娘还好好的,怎就不注意病了。”

  郑窈解释:“做噩梦啦,不过已经快好了。姐姐回去也不必跟表兄说这些,再耽误翟郎中生意。”

  不说是不可能不说的。琼芳关心安慰了她几句,回去便禀报了谢攸,对他道:“……我瞧着也快好了,就是,都瘦了。”

  “也说了世子在查郑探花旧案的事。”琼芳顿了顿,“郑姑娘听完,气血上头,晕了过去。”

  见谢攸蹙眉,她又忙道:“不过我走的时候已经醒了,就一下下!”

  看世子把人家吓的。

  谢攸沉默了一瞬。

  “怪我没说清楚。”他道,“明日你再去看看她,告诉她,戚衮此人不光因政绩升迁,更汲汲营营,手段不正。便没有她父亲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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