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55)

  谢攸俯身贴近她,轻声征询:“窈窈,验尸吧。”

  ……

  “人心叵测,逝者却不会说谎。”谢攸如是说。

  即便伪造实录,盖棺定论,但尸体是真意外还是遭人毒手,就算只剩一具白骨,在经验丰富的仵作手里,也能见分晓。

  谢攸道,生者不肯开口,没有谁能证明卓筒井的法子最开始不是由戚衮而是郑棠提出,便只能找到铁定的证据,关于郑棠死于人祸,再从这条证据开始,抽丝剥茧。

  郑窈起初大骇:“这、这怎么行!”

  她还这样年轻,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入土为安,死也瞑目。所以母女俩不得不离开盐安的时候,也没有重启棺椁。

  她惶惶地,几又要落泪。这次是吓的。

  但谢攸熟悉刑狱,知道验尸不过是查案中最寻常的一种手段。

  他将头俯得更低,声音更轻,近乎安慰:“这不是你的错,窈窈,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

  “路都被他们堵绝了,除了开棺,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

  “真相才是对叔父最大的尊重。”他缓声道,“我们千里迢迢过来,便是为的这个,对吗?”

  郑窈看着他低近下来的脸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竟唤郑棠,叔父。

  对视中,郑窈动了动唇。

  终究,她点点头,攥住了他的衫袖:“那就……拜托你了。”

  谢攸应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两日以前,便让一个侍从骑快马去邻县,“借”了一个仵作回来。

  验尸的现场,谢攸不给她看。

  因她看了,一定会落泪。

  谢攸能想到,她会哭得比最先得知的时候还惨。将一双杏眸哭成核桃,然后又红又肿地唤“表兄”。

  可怜兮兮。

  又没有人能让她伏在肩头,将她搂紧,好声拍抚安慰一番。

  谢攸只能将她叫走,继续在城里闲逛。

  一开始,郑窈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回到了过去的书院,面对无比熟悉的环境,不免引发了她新的感慨。

  书院里的小童念着千字文,书声清朗,她指着院墙下的一处狗洞,惊奇道:“居然比之前更大了点儿。”

  她道:“以前,我就是从这儿,溜到盐井上去玩的。”

  谢攸才刚要问“你坐哪里”,蓦地噎住。

  他面色微微古怪:“课堂上吗?”

  “是呀。”郑窈感慨。

  她说她有几个友朋,年纪比她大些,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当初就数她们上学最不积极,算学一般,诗赋也一般,孟子更是一塌糊涂。

  谢攸:“……”

  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后来到了临邛,才耽误的学业。

  看着阳光里女孩子嘴角牵起的微笑,谢攸忍了忍。

  她这几日心情都一般,他没打断她此时的怀念。

  郑窈想到以前,邀请他去盐井上走走。

  虽然戚曹张牛之流十分讨厌,但充盈回忆的盐井却不讨厌。

  “这里以前就是我们藏身的地盘。”

  因逃学若被发现,必然是要被抓回去打一顿的,熟悉的长辈也不拘抓住了谁家孩子,下手一样火辣。

  谢攸对此没有发言的余地,只沉默旁听。

  郑窈看到了废弃的陵井,告诉他:“其实,一开始浅井不叫陵井,是为纪念张道陵,往后便将在旧址附近新凿的盐井都称陵井……其实陵井产量不低,月有三千六百石,只是卤水采得差不多了,得向深挖……”

  刚才在书院听了片刻,谢攸见她昏昏欲睡,行眠立盹,现在说起盐井,倒是呱呱呱的,绘声绘色。

  这般,也不能完全骂一句“不学无术”了。

  谢攸面色稍霁:“这些都是你看书了解的?”

  郑窈摇摇头,道:“是我爹的手札。”

  “他记手札好多年了,这么厚一本,砖头似的。”她比划了一下,拇指跟食指伸得老长,又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还小呢,想他睡不着,就翻翻他写的东西,又臭又长……没两页就困了。”

  其实好笑。但细思她小小年纪失了父亲,籍此安慰而已,谢攸笑不出来。

  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诸如“验尸实录一出,便是铁证”,忽地,抬起的脚步收住了。

  “手札?”他重复念了一句。

  郑窈眉间的惆怅笑意,在与他对视上后,也是一凝。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念之间,忽地相通。

  电光石火,稍纵即逝。

  郑窈急切切拔脚向邸店奔去。

  手札!

  作者有话说:

  *先名……改名……:我编的。 *盐井知识:搜索引擎。窈窈:叔父是你叫的吗柿子:岳父评论揪10个小红包

  第35章 忘形

  若说, 生者不愿开口,死者无法开口,便无从证明盐井改良的法子来自于郑棠。那, 郑棠本人写下的手札呢?

  郑窈记得, 父亲的手札里,就连她偷偷放走用做晚餐的兔子都被记录了下来,那么关于盐井改良最初的灵感笔记, 一定也有记载。

  好在这手札她从不离身,这次回来蜀郡, 孟夏觉得重不让她带,她坚持拿着了。

  正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

  只是郑棠记载的东西过于琐碎,从一拍脑袋的设想到实施的过程十分漫长, 要追根溯源找到最初的灵感,并不那么容易。

  厚厚的一本手札,郑窈从白天翻到日落。

  明明白天说自己见书就困的女孩子, 却持之以恒地坐在这张书案前,一字不落地找了三四个时辰,眼睛都熬得红了。

  谢攸执起灯烛,挪得离她近了些。

  夏夜闷热, 尤其密闭的室内。煌煌火光,更添一抹燥意。

  山间瘴气不散,溽热捂得人心浮气躁,在这个无风的夜里犹为严重。

  就连一向养气甚佳的谢攸,都有一种莫名沉不下心的错觉。

  郑窈倒是看得专注,肌肤上沁出了密汗,也无暇顾及。

  那汗珠顺着发丝,徐徐淌过脸颊, 在白腻脖颈上留下一道莹莹的水痕,随即没入了纱衫。

  领口的濡湿,更多了。

  人在桌边,谢攸垂眸便看见,洇得半透的纱料下,那一小截玲珑的锁骨,如一握横玉,沟壑浅似天边牙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清了什么,立刻抬起视线看向窗外——

  天边,一弧月牙浅浅。

  ……

  好在郑窈只沉浸在手札的文字间,对此一无所知。

  顿了一息,谢攸取来一柄折扇。

  清风拂面,郑窈感觉舒服多了,这才略略抬起眸子,分给他一个感激的笑。

  但她下一瞬的动作,却不是那么“投桃报李”。她抓着他的手臂,将他重新带回了桌边:“表兄,你帮我看看这个……”

  “晚饭也没吃。”鸣玉在门口与周容摇头,“世子陪着呢。”

  ——倒像世子关起门找郑探花卷宗那回了。

  周容:“嗐。”

  验尸实录出来了,他夹在胳膊下,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蓦地,被烛光晃了晃,忙遮住眼睛:“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实录……属下放着了!”

  他站门边儿伸长手臂去够门口的条案,又迅速地一脚迈了出去。

  里间的两人,因郑窈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怕遗漏,谢攸被她捉着一起看。

  于是屏风上显出一双清影,头不离肩,肘臂相接,竟被融融的烛火勾勒得几许耳鬓厮磨的意味。

  谢攸也觉得,太近了。

  因她细细的手指着某处文字,让他看,那些夹缝中的笔迹,小到须得俯身贴近才能看清。两个人的头,险些撞到一处。

  她的几缕发丝,甚至勾缠住谢攸的玉冠,从发髻间散落开来。

  于是谢攸闻见她身上有一股好闻香气,不像女子寻常用的花露或熏香,倒像是……草木萌芽。

  谢攸从没在别人身上闻见过,与她待在一起,这气息缭绕不去,尽管他后来十分克制地将视线只落在手札上,心底的某块地方也还是被鼓动,胀胀的。这种感觉,仿佛也像有东西将欲生根破土。

  直到过了几息,被周容的声音打断,他才骤然回神。从那摇曳的乌软发梢,凝神看清了她手指那字,摇摇头:“不是这个。”

  郑窈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

  夜还长呢,手札才翻了没一半,失望还早。

  谢攸却实在呆不下去了。

  呼吸间尽是女孩子身上漫来的气息,这个闷热的夏夜,令他久违地升起了一丝浮躁,忽地后悔答应与她同看。

  他起身绕到外间,从门口的条案上拿起了验尸实录——

  三年过去,尸身皮肉尽腐,只剩骸骨,须得靠红伞法与蒸骨法检验骨骼损伤。

  按《洗冤集录》载,若是寻常失足落井,该双脚先触地,双侧胫腓骨、股骨粉碎,腰椎受压,两臂桡尺骨多有撑地防御所产生的血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甜宠文 高岭之花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