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怕她又将他随意丢下。
但好在赵时宁没有骗他,她是真的同意了将他带回九重天。
三个女儿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赵时宁的身边,一起等候着他。
司鹤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被一种幸福感所包裹着,又很想落泪。
可随即他又意识到。
她们在等待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现在的幸福,都是偷窃来的。
司鹤南一贯都是个恶毒心肠的人,对偷窃来的幸福只觉得是自己应得的,更对扶云没有半分愧疚可言。
他的痛苦更多来自于,那个一无所有,甚至已经“湮灭”于人世间的自己。
赵时宁可曾有记起他,又可曾有想到他。
司鹤南只要想到,他可能已经被赵时宁完全忽略的事实,就忍不住浑身泛起扭曲的痛意。
若是她对任何都无情,司鹤南还可以欺骗自己,只当做这世上的男人都不配在她心中停驻。
可分明就不是这样的,她分明就是有情。
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扶云,也不是他。
而是那个和尚……
若是那个和尚还活着多好,他就可以去夺他的舍,这样他就可以拥有赵时宁的爱了。
等司鹤南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已然不是他所处的皇城,而是四处都是仙气缥缈的仙境。
他根本无心关切这周围的环境,于他而言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分别。
无论是人间,地狱,还是这仙境,对司鹤南来说,唯一的差别,只是有没有赵时宁存在的区别。
反倒是几个孩子颇为高兴,难得流露出几分兴奋来,与以往的沉稳大不相同。
司鹤南对扶云的孩子,也是不太上心的,但也没有生出些别的恶毒心思。
他原本也想过,要不要连着这几个孩子一块控制住。
但他又难得心软,谁让这几个孩子,与赵时宁长得如此相像。
司鹤南实在是下不去手。
他漫无目的地跟在赵时宁身后,眼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赵时宁原本还想跟着女儿们,一起随着仙侍去她们的住处。
但万殊急匆匆传音给她,让她速回神殿,六条小蛇都破壳了,但引玉情况不太对劲。
赵时宁脚步一顿,随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司鹤南想也没想,就跟上了赵时宁。
他就是这样。
只要赵时宁在他身边,他的视线无时无刻都要黏在她身上,有时恨不得自己成了个物件,可以随时被赵时宁携带在身边。
赵时宁心里惦记着引玉,径直到了引玉房间之中。
没想到她刚叮嘱完他好好孵蛋,小蛇这么快就破壳而出了。
赵时宁寻了半天,也没寻到小蛇的踪迹,倒是引玉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依靠在墙边,连石榴裙下的蛇尾都忘了收起。
他指尖泛着殷红的血迹,还在冒着血珠,似是被什么给咬了一口。
“引玉,你怎么了?小蛇们呢?”
赵时宁攥住了引玉受伤的指尖,掏出帕子将血痕擦拭干净,也看到了他手指上的两个深深的血洞。
“小蛇们一直在互相攻击,我将小蛇们暂时收起来了,我好像抚养不了她们,她们也不需要我……我是不是该放小蛇们离开?”
引玉似是终于有了依托,颤抖着身子依偎在她的怀中,脸颊旁的发丝沾着泪水,附贴在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越发仓惶可怜。
赵时宁的其他孩子都那么乖巧,只有他的孩子不仅不认父母,还要互相与姐妹撕咬。
她定然讨厌极了他,也会讨厌他的小蛇们。
“这算什么事,你别哭了,刚出生的小蛇灵智未开,我帮她们开灵智就是了。”
赵时宁捧着他的脸颊,指腹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生了六个女儿,你应该高兴才是,别哭了。”
引玉胡乱地点了点头,将赵时宁抱的更紧一些,蛇尾也无意识卷着她的腰身,与她贴得更近。
“我以为你更喜欢乖巧的孩子,就像小念一样,我的孩子们就没有乖的。”
引玉只要想想会被赵时宁厌弃,就控制不住开始难过。
赵时宁这样听着,只觉得有点好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小蛇有小蛇的性格,小狐狸有小狐狸的性格,在我这里都是我的好女儿。”
引玉现下情绪敏感又脆弱,只是听她这样讲,眼眶又红了。
司鹤南与万殊一同站在门前,他晦暗的视线落在引玉身上,又轻飘飘地移开。
万殊知道他是赵时宁带回来的新男人,但见他这样的眼神,比房间里那条蛇还要更阴冷。
他忍不住警告地瞥了司鹤南一眼,金色的兽瞳闪过嫌恶,“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万殊并不知司鹤南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是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好像是来自于地狱的气息。
他只以为赵时宁现在换了个口味,连来自地狱的东西都能吃得下。
司鹤南只当没听懂万殊的警告,他放下了珠帘,慢悠悠收回了窥伺赵时宁的目光,幽声道:“我又能有什么小心思,无非只是记恨那条蛇能得到赵时宁的疼爱,反倒是你不过是个看门的,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