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坤宁宫的寝房内烛光朦胧。
卢若音闭着眼，这次终于攀上了叶聿铮精瘦结实的肩膀，随他沉而不乱的呼吸，微微地喘。
叶聿铮下颔挂着一滴清浅的汗，摇摇欲坠，手掌拂过她秀美白皙的颈脖，“音娘。”
“音娘还未告诉我，到底羡慕什么？”卢若音不答，叶聿铮便贴近去咬她的唇珠，用了些力。
他腰身起伏愈急，肩膀与锁骨的肌理蹦出明显的线条，卢若音不得不掀开眼去安抚。
卢若音仰头，去一下下啄吻他的下颔，试着喊了一声“郎君”。不是毕恭毕敬的陛下，是“郎君”。
叶聿铮心中一动，逼问的气势就弱了下去。
到底初尝男欢女爱，这些天已是经过克制，撑过最忙碌的那些政务，才来她的坤宁宫留宿。
他怎么会轻易就放过她。
翌日，卢若音生生起晚了两刻钟。
“霜叶怎么不喊我？”
“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霜叶满心以为，卢若音听了这话会高兴，自家小姐确实也勾了勾唇角，可那笑意未到眼底，只顾催促她“快些替我梳妆打扮，莫要误了奉茶的时辰”。
暑热炎炎，午时正是最热浪逼人的时刻。
叶聿铮惯了在御书房闭目养神，歇一会儿，再接着处理政务。他再睁开眼，便见掌笔内侍官凑上来，轻声问：“皇后娘娘亲自送来了健脾养胃的甜汤，正在隔壁房等着呢，陛下你看？”
成婚这些日子，除了有正事询问，卢若音鲜少有主动找他的时候，更别提是暑热天送汤这样的事情。
叶聿铮静了静：“皇后可是从紫宸宫出来的？”
留意后宫动向的属下来报：“正是如此。”
那便是，他前脚刚查太医署，捉了范太医父子，后脚消息传到紫宸宫去，他的皇后便被夹在中间，不知是要来说情，还是来探他口风。
叶聿铮对上内侍官想催促不敢催促的眼神，垂眸在案头奏报看了一眼，收起来，“让皇后进来吧。”
御书房的门打开。
卢若音一身层层叠叠的繁复裙裳，亲手提一只金丝楠木食盒，缓步进来。“臣妾在闺阁时，同南方的厨娘学着做了些不腻口的甜汤，特意给陛下尝尝。”
“有劳皇后。”叶聿铮点点案头。
她将食盒递给内侍官，内侍官从大碗里盛出一小碗甜汤，正要给一旁的尚觉禄试用。
叶聿铮出声：“皇后亲手做的，不必试验。”
内侍官笑笑，呈递上去。
甜汤里融了碎冰，飘满了细碎的白色食物，看起来绵软，咬入口像荸荠，有轻微的爽脆之感。
叶聿铮问她：“里头是什么？”
“姜薯，一种产自南方的作物。”卢若音笑，“臣妾从前吃过，觉得很特别，宫里厨房恰好有。”
叶聿铮看她一路过来，脸颊被热得微红，衣领层层叠叠，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还是没忍住道：“你过来，坐到朕身边来。”
卢若音做得很多，足够分好几碗了。
他留出卢若音和自己的份，剩余的给御书房众人分下去，“皇后娘娘赏你们的。”
御书房众人连声道谢。
卢若音莞尔，承了叶聿铮的情。她陪着叶聿铮安安静静地用完，“陛下政务忙，臣妾先告退。”
霜叶在她身后收拾那些空碗与食盒。
叶聿铮静了一瞬：“皇后没有别的要问吗？”
“别的……陛下可觉得汤太甜了？太甜的话，臣妾下次便少放些冰糖。”卢若音眸光清明，似懂他未出口的疑问，“臣妾是陛下的妻子，待陛下一心一意，只愿陛下政务通畅，国中海晏河清。这样臣妾才能好，卢家才能更好。”
凭叶聿铮的心思，剩下的话，不必多言了。
叶聿铮不是问她羡慕俞知光什么吗？
她羡慕俞小娘子无需背负家族利益的牵扯，无需成为面面俱圆的闺秀典范。
她羡慕她可以同她的夫郎恩爱两不疑。
只是偶尔地羡慕。
她已坐上了凤位，她当了叶聿铮的皇后，世间事若是事事求得太圆满只会过犹不及。就是她母亲想养出十全十美的贤淑典范，却想不到，此刻坤宁宫主院寝屋的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下，还是偷藏了一壶烈酒。
第60章
宫里的氛围变了。
说不上是自太医署的范太医父子被叶聿铮下令逮捕时, 还是薛慎被牵连入狱，宫廷戍卫换了统领后。
宫城内重楼飞阁，巍峨壮丽不改, 而往来者面色肃穆, 宫人窃窃私语，仿佛暴风雨将至的沉滞。
卢若音不再勤快地往紫宸宫去，即便去，也不再明里暗里地帮助俞知光。叶聿铮要那些敌对的力量放松警惕, 而她表过了忠心。
“近来出入宫城查验都严, 上次奴婢有腰牌，随身行囊还是被监门卫翻了一遍。”
霜叶面有忧色, 提醒正摸出了甜白釉酒樽的卢若音, “小姐,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我有分寸, ”卢若音柔声安慰，“好啦，快去替我守着门, 别叫许嬷嬷瞧见了。”
寝殿众人已屏退，她习惯同霜叶按未出阁时的习惯，相互称呼, 每日沐浴前，还是想要小酌一两刻。
宫廷的琼浆玉液比宫外更芬芳醉人, 只可惜皇后娘娘的身份金尊玉贵, 每日膳食用量都有记录, 库房珍藏亦有专人看管，她想要忘情, 除了藏着掖着，别无他法。毕竟，一个嗜酒的皇后，名声可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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