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光不留神他有此一问, 语塞了片刻。
薛慎再道：“遇险不会弃你于不顾, 别的呢？”
他贴得近，讲话气息好似拂在她额前。俞知光一抬眼就望见他的喉结，只好退一步去，“薛将军为何这么问？还要给我做媒不成？”
“南营确有不少坚硬勇敢, 比张家郎君有担当的俊杰儿郎, ”薛慎话音一顿，“俞姑娘想认识吗？”
这话问得, 想不想认识都是个坑。
她还未想好如何回答, 余光望见薛慎去牵马了。男人利索上马, 缰绳一振，清脆马蹄声踏在青石砖上, 留给她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想也无用，我一个都不想让俞姑娘认识。”
“？”
俞知光在原地品味一番，一跺脚, 好气，唇边又晕开了古怪笑意，她摸摸自己脸颊, 转身跑回俞府。
俞府里，俞明熙养伤在床, 待张家人闹事结束, 才听见下人议论有这一桩, 连忙要起床。
裴辛慧瞪他：“人都走远了，你残兵败将的模样去理论, 能落得什么好？再说，退婚书是笙笙主动叫张安荣签的，已是如愿了。”
俞明熙胸口起伏不定，想来还是怒，“我当时拼着命呢，想来他能带笙笙走，早知如此……”他自幼开蒙读圣贤书，说不出什么同归于尽的狠话，只一拍榻上的卷桌，“慧娘把笙笙喊来，我有话同她讲。”
俞知光被嫂嫂喊来，心想阿兄或是要开导她。
怎料阿兄肩膀裹着半拉厚纱布，披衣靠在榻上，努力端出兄长应有的老成持重的模样，问她：“笙笙啊，京兆府的陈少尹，你可见过吗？”
“阿兄的同僚，当然见过呀。”
阿兄有时忙碌，她同嫂嫂去京兆府给阿兄送汤，见过几次，逢年过节街上巡警的衙役增多，也撞见过陈少尹指挥督查的模样。
陈少尹是个话不多，脸上总挂着和亲笑容的官。阿兄还打趣过，因陈少尹爱笑，皇都很多同老弱妇孺相关的民生政务，京兆府都爱交给陈少尹去办。
“笙笙对他印象如何？”
俞知光回过味来，错愕道：“阿兄，我这才刚刚退的婚，是不是……太快了些？”
“你当阿兄病急乱投医呢。不是临时牵线的，你头一遭到府衙找我，陈少尹便隐晦同我打探过，听到你有婚约，人还失魂落魄了好几日。”
俞明熙掐出一截食指宽的距离，“陈少尹吧，他政务精通，做事踏实，脾气好，就是年纪大了那么一点点，比我还长两岁。你要是愿意熟悉熟悉，我请他来府中做客，顺道让爹娘也看看。”
俞知光一双柳叶眉拧起来。
裴辛慧轻声问她：“笙笙可是担心谣言？”
“不担心，随随便便听信谣言的人，怎能当未来郎君？”俞知光摇头，她只是想到薛慎的那句话。
可没准他就是随口逗逗她呢？
没得个准信的事情。
俞知光定定神，同兄嫂道：“那就过几日请他来府中，就当是阿兄与同僚之间走动走动。阿兄也不必去探陈少尹口风了，省得人尴尬，我也难堪。”
俞明熙一敲她脑门：“这屋里哪个年岁不比你大，这点事情还用得着你瞎操心。”
事情说定了，裴辛慧陪俞知光回自己院中。
她抬眼看天边粉紫一片的霞光，问裴辛慧：“嫂嫂，你同我阿兄成亲前，见过他吗？”
“在英国公老夫人寿宴上第一次见，之后又见了几面，但讲话是没讲过几句的。”
“没讲过几句你就嫁了？不怕他婚后欺负你？”
裴辛慧噗嗤一笑：“我见你阿兄第一面，他正被英国公老夫人的孙儿欺负，举着小娃娃去粘树上的知了。我欺负他还差不多。笙笙为何突然问这个？”
“我……”俞知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我想到陈少尹，就同我想到张家郎君一般，心里觉得很寻常。同话本子里说的小鹿乱撞七上八下不一样。”
裴辛慧笑了笑：“世间夫妻千千万万种，有人是这样平平淡淡也能够很舒心地处一辈子的。”
“那如何分辨……万一再碰到张家那样。”
“嫂嫂教不了你分辨要选谁，但不想选谁却是很容易分辨。你想一想，要是同这人手牵手，脸贴脸，甚至是睡在一个被窝里，是一阵恶寒浑身泛鸡皮疙瘩，还是惊慌失措里有几分欢喜，就知道了。”
裴辛慧神采奕奕，回想初见俞明熙时，“我这人很肤浅，长得好看，我便喜欢，你阿兄那时穿一身修竹色澜衫，不是宾客里最华贵的，被小男孩欺负的模样还很好笑，但我就觉得他很好看。”
俞知光似懂非懂，回到闺房，按着嫂嫂说的话，自行想象了一番，想着想着，陈少尹那张和气憨厚的脸就变成另一张眉目冷肃不苟言笑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蒙头勒令自己停止想象。
皇都渐渐转凉，夏日轻薄襦裙换成棉质的，出入宅门都要再加一件小袄。今日俞知光同交好的小娘子逛完了首饰铺子，回家时顺路到嘉庆楼买杏仁酥。
杏仁酥限量，每日这个时辰都排起长队。
俞知光坐在马车里，叫驾车小厮去买。
没一会儿，小厮灰溜溜回来禀告：“小姐，都卖完了，我前头排队那人买走了最后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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