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紧的,回俞府吧。”
俞知光不太意外,车厢随着马匹跑起来晃了晃,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模模糊糊间听得马蹄声离自己极近。简直像就在车窗挡帘旁,而不是车厢前头。
挡帘还未换成秋冬毡布,还是轻薄金纱帐。
她转头,见有人驾马并行,影影绰绰可见马背上男人一身黑衣,肩背端正挺拔。
“俞姑娘。”熟悉的低沉嗓音。
俞知光要掀帘的手指一顿。上次南营回来之后,快有一个月,她没再见过薛慎。明明瞧着不像那等轻浮浪荡的人,话说完却没音信。
她不说话,薛慎声音反而带了点笑。
“生气了?”
“薛将军多次出手相助,我不能生将军的气。”
“那就是本来有气。”
薛慎的马蹄声挨得更近了些,“帘子打起来。”
“……”
“你不说话,我直接伸手了?”
俞知光瞪大眼,不信他还能如此粗鲁,却真真看见男人戴着皮革护腕的手直直伸入金纱帐中。但薛慎不是把车帘撩开,而是把一包东西递进来。
牛乳和杏仁的浓甜香气直直撞到她鼻尖。
是嘉庆楼的杏仁酥,纸包快要怼到她面前。
俞知光立刻接过,薛慎的手缩了回去。杏仁酥刚出炉还温热着,咬一口酥松香脆,三两碎屑掉落到腿上。好吃,她眼睛弯起来,听见薛慎的声音淡淡。
“陈少尹登门拜访,给你带杏仁酥了吗?”
俞知光吃人嘴短,老老实实道:“陈少尹是来同我阿兄讲最近京兆府公务的,阿兄快要回去当值。”
至少俞明熙邀请陈少尹上门的理由是这样。
“不是来同俞姑娘相看的?”
“若是相看……又如何?”
她隔着金纱帐望去,薛慎依旧紧贴在她马车旁,静了一会儿,“我有军务去了戴州,昨日才回城。若是相看,俞姑娘何不见见我?”
俞知光蓦然一慌:“何意?”
“就是俞姑娘想的那个意思,相看。”
“可我们早就认识了呀。”
“俞姑娘同陈少尹不也早就认识?”
陈少尹这桩是彻底过不去了!
她一把掀开了金纱帐,抬头撞入他眼眸里,薛慎神色安静专注,不像在开玩笑,“我认真的。”
俞家车马停了。
不知不觉,两人一路闲话,已到了俞府大门。她垂头看了看腿上的杏仁酥油纸包,不知如何回答。
“俞姑娘不答,我就当默认了。”
薛慎调转马头,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翌日,长公主来俞府当说客,亲自递来秋月宴的帖子,对外说是邀请她赴宴,对内则是对俞知光爹娘说了,薛慎有意接触,也会参加秋月宴。
“这距离宴会还有好一段日子,俞小娘子去不去可以再慢慢想,便是临时反悔也可以。”长公主做了偏心的媒人,轻摇孔雀羽扇,笑着出了俞府。
阿娘送完客回头问她:“笙笙要去吗?
俞知光看她愁眉不展:“阿娘不想我去?”
“不是不想,只是有些担心。若是张家、陈家这样的,日后你嫁了受委屈,家里随时替你撑着。要是嫁到将军府去了,怕是易进难出。”
俞知光托腮,看着请帖上的烫金花纹,心里同样亦有几分惴惴,她从未同薛慎这样的武将打过交道。
遑论到考虑谈婚论嫁。
一直到秋月宴前三日,她都还没给答复。
今日节庆,皇都不设宵禁,自南向北的中央街道有花灯游街,两边都是摆卖的小摊贩。她阿兄伤势大好,陪着她和嫂嫂一起逛街看花灯,看到锦鲤款式的灯就走不动道,“买这个吧,下半年转转运气。”
俞知光挑了一只最胖乎乎的锦鲤。
俞明熙正掏着钱袋子,京兆府巡街的人急匆匆找来:“俞少尹!俞少尹!你还记得西市伤人的那外藩马商长什么模样吗?”
“记得啊,此案是我经办,”俞明熙看来人一脸惊慌,气喘吁吁,不禁奇道:“出了何事这般急?”
来人一言难尽:“犯人逃狱了,府衙正派人加紧搜捕,先前他被缉拿,海捕文书都作废销毁了,眼下节庆,府衙一时找不到丹青手。”
俞明熙明日才正式复职,今夜就碰上这一桩,看来这锦鲤灯也无甚作用。他叹了口气:“我这就回去。”说罢扭头叮嘱俞知光和裴辛慧,“你们买了灯就回府里,别乱跑了,那犯人性情偏激不太正常。”
武侯铺里,薛慎刚巡完六街,亦收到了京兆府来报的消息,当即点了人去京兆府圈定的范围搜寻。
街头人潮涌动,车马更不便,只能步行。
偏是这样,他还是一眼望见了俞知光,茜红色的百迭裙配碎金撒花的对襟褂子,发髻上珠钗很少,是与衣裙同色系的五瓣绒花。灯光映得她整个人乖巧又伶俐,眼眸里都是愉快动人的神采。
她和俞明熙妻子两人手里各提一枚锦鲤灯,说说笑笑,身后只跟着两个嬷嬷和丫鬟。
薛慎皱眉,点了个人跟过去,看着她们回府。
京兆府说脱逃的犯人原先伤人是为报私仇,性情偏激不定,那么今夜有可能再次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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