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没空多停留，按照京兆府给的地点，带人去搜寻，密锣紧鼓排查过半个时辰，才听到人来报。
“逃犯抓到了！在胜业坊的商铺纵火，那处上司商肆林立，勾连成排，火势一直蔓延到民房。”
这下无论军民，都齐齐赶去救火了。
薛慎赶到，只见火光冲天，将天幕都染成了妖异的紫红色，成排街店被吞没在火海里，对面没起火的店门屋檐下，七零八落地躺着从火海逃生的人。
薛慎一面指挥金吾卫救火，一面往火势最大处去，蓦然望见对街屋檐下，俞明熙妻子瘫坐在地上，愣怔地对着火海。他环顾一圈，不见先前叮嘱去护送俞家人的金吾卫，“俞家大嫂，俞小娘子呢？”
裴辛慧人还失魂，说不出话，目光愣愣地看向了他身后。薛慎回头，眸光一凛，在商铺前的地砖上，看见了两朵有些眼熟的五瓣绒花。
他捡起来，看到花瓣边缘已被热浪燎焦了。
金吾卫在运送水桶和救火救伤用品。
薛慎拦下一人，抽了条薄被，“哗啦”一桶水淋湿，裹上后大步闯入了火海里。
俞知光回来找嫂嫂，给她喂了茶水，看见的便是薛慎从火海里救出好几人的情形。
武将高挑健硕的身影几进几处，最后两趟出来时，已经捞不出人，还是重新打湿了薄被往里去。
平日里英俊的一张脸烟熏火燎，若非听见对街的百姓议论，她都要认不出他来。
不知道第几次出来，薛慎眼眸才同她的对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定定看了两眼，丢下那条快被烘干的薄被，慢慢走到她面前。
“去哪儿了？”
“嫂嫂嗓子被烟燎着了，我去给她找水。”
起火时她没在商铺里，在外头等嫂嫂，人群慌乱逃窜，她被推挤了好一阵，同嬷嬷丫鬟都失散了。
“薛将军。”俞知光掏出手帕给他，指了指脸。
薛慎没接，用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灰，殊不知只把脸蹭得更花。俞知光不忍地看他满身狼狈，又觉得钦佩，突然望见他领口别着两朵灰扑扑快焦了的小东西，有点眼熟。
“这个……是我掉的吗？”
“哦，”薛慎扯下来，“你还要吗？”
绒花带着滚烫的暖意，已不成样子，她愣了愣，某种猜想呼之欲出，试着喊了他的名字：“薛慎？”
薛慎喘息定了，别过脸去，装作无事道：“没，我以为你在里头。”魂都快吓没了。
第69章
秋月宴当日, 俞知光提前到场。
长公主府内有水榭，三面临湖，全靠一条栈道接连, 俞知光随着女使往水榭走, 望见薛慎早等在那。
水榭花窗打开，檐下垂帘高卷，湖边人一眼就能看到里头情形，却听不清二人话语, 的确是适宜她和薛慎相见的地方。
女使朝她一躬身, 退开前细声道：“里头备好了茶水点心，案台有桂花瓶, 俞小娘子若要人来伺候, 将花瓶摆在任意一面窗台即可。”
俞知光点点头：“长公主有心了。”
她转头, 同坐在茶座后的薛慎对上了目光。
花灯游街那夜的炽烈火场外，她没来得及同薛慎多说几句, 就被听闻消息的家人找来了。
薛慎束了冠，一身广袖深衣，向她的方向缓缓推去一盏茶, 看到小娘子清秀好看的眉头，在尝到茶汤的那一瞬蹙了蹙，“莫非很难喝？”
俞知光抿了两口, 认真道：“薛将军煮茶手艺，同我下厨一般, 日后还是少碰为妙。”
薛慎笑, 把自己那杯饮尽, “是不好喝。茶水能解渴即可，特地调味反而弄巧成拙。”
“那薛将军为何还做了？”
“长公主劝我, 要做个煮茗烹茶的斯文郎君。”
可斯文郎君未必会在滚滚火海里试图找她。
俞知光静了下去，瞄见他的手背有道伤痕，看模样是近日才新增的，“是那日弄伤的吗？”
“刮擦两下，不妨事。”
薛慎宽袖一抖就遮住了手背，听得俞知光轻声问，“薛将军在我之前，相看过别的小娘子吗？”
“没有。”
“我想也是。”
“？”
俞知光不解答，抽出自己绣着芙蓉花的丝绸帕，铺平在茶案上，“薛将军把手放上来。”
薛慎手掌搁上去，触到了绸缎的冰凉细滑。俞知光白莹莹带点肉感的指头撩起手帕的边缘，很小心地没有出触碰到他皮肤，把他手掌包扎了起来。
薛慎对着精致的蝴蝶结看了看，薄唇几番开合，“伤口不出血了，得袒露着，才好得快。”
俞知光眼睛弯起，唇边笑意绽得更明显了。
她是曾经同张安荣有婚约。
可张家早早搬去了皇都，她在云城长大的这些年亦有好几个对她明里暗里表露爱慕的少年郎。即便是心意不宣之于口，此等情况，少不了要同她讲，以身犯险的火海有多热浪滔天，把伤口当功勋。
而不是讲什么“袒露着，才好得快”。
两人在湖边水榭，一边看秋水，一边说着话。
薛慎话不多，多数是俞知光问，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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