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秒后。
季繁不自在抬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
季繁朝他手边看了眼:“你怎么不吃?”
看着上面漂浮的满层香菜花,陈硕默了默,道:“暂时不饿。”
“……可我点的超大份诶。”她夸张地比了比手势,惆怅:“怪浪费的。”
“都饭点了。”季繁边说边动作,停了自己的筷子,去给他盛汤,体贴地捞了一大勺自己最爱的香菜叶点缀提鲜:“不饿也吃点。”
陈硕:“……”
-
七日后。
陈硕那条官宣微博热度总算有了点消退的迹象。
复习中途小憩,季繁仰面躺在床上划拉手机。
热搜榜,入眼第一条登顶的,居然换成了Fleur回归。
“唉。”这是季繁数不清第几次叹气。
怪她,冲动了。
姜宸显然已经得知消息,正不顾时差给她打着打着跨洋电话,第一时间在线吃瓜。
“不是,姐。”她觉得搞笑:“你就这么明晃晃把陈硕裸照扔网上真的好吗?”
季繁开着免提,心虚退出微博,双指扩了扩小窗,全屏和她对话。
“……也不能算是裸照吧。”
她是抽象派画法,将人物巧妙融合进了千千万万朵艳红的山茶花中,还特意对脸部特征进行了模糊处理。
“要是我没和你明说,”季繁试探性询问:“你能看出来那是个人?”
姜宸:“其实,即使你明说到这份上,我也没看出来。”
“……”
画面中,她似乎伸手调了调屏幕。
端详一会儿得出结论。
“不过这不怪你。”
“?”
“可能陈硕本来就不当人吧。”
“……”
如今陈硕退居幕后,成立工作室。就如季南所言,成了资本中的资本,不少人都想从中获利分羹。
姜宸这几日也尝试着投过简历,想着以她姐的关系,boss直聘应该不成问题,结果硬是被人家直接打了回来。
“陈硕也是一码归一码,你放着咱家好好的公司不管,干嘛凑这个海选练习生的热闹?”季繁思路清晰。
姜宸撇撇嘴:“拜托,我也是有梦想的好吧?”
“哦。”季繁看穿她的小心思:“季女士又给你施压了?”
“……你脑子真好使。”
姜宸没打算瞒她:“咱妈想让我去当个间谍。”
“?”
“哪种?”
“都有。”
“……”季繁服了,她慢慢坐直身子,严肃道:“说清楚。”
“那么紧张干什么?”姜宸嫌弃地瞅她一眼:“我又不会害你。”
“……”
“其实就是,她怕陈硕欺负你。”
“……”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陈硕来德国见见家长啊?”
“我没这个打算。”季繁皱眉。
“哦,那行。”姜宸无所谓:“我转述给她,让她死心好了。”
季繁抿抿唇,提醒:“还有咱爸,别忘了。”
“……”姜宸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姐,你玩真的?”她语气陡然上升一个度,夹杂着不可思议:“我听季南描述,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季繁:“没开玩笑,真断了。”
那会儿季听岚放她走时说得很明白。
就当自己没生过多一个的小孩。
你瞧。
她自己也知道。
只有生。
没有养。
“咱爸也允许?”
“嗯。”
姜宸不说话了。
双方沉默了会儿,季繁浅浅勾起唇角。
“你不用拿那种可怜眼神看我。”她说得很轻声:“我对他们没多大感情,现在这样最好,再说,爸又不是没给我分账。”
季繁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将周围摆设展示给她看:“喏,江原这套别墅不就留给我了吗?”
“我活得好着呢,只是分开过,又不是再见不到了。”她凑近了点屏幕,警告:“不许哭。”
大概由于画质问题,姜宸眼圈在光影下泛了片红。
“都怪我。”她这么说。
季繁摇摇头,并不赞同:“和你没关系,要真揪起道理,我甚至觉得,该谢谢你啊。”
“谢什么?”姜宸自嘲一笑:“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更早得上抑郁症。”季繁打断她。
姜宸静了一瞬。
就听见她接着说:“而且,在我看来——”
季繁眼尾的弧度渐缓:“去江川,是命运对我做出的最好安排。”
“……”
……
陈硕今天回来得格外早。
季繁听见门外锁车声,最后匆匆安抚了姜宸几句,就要着急忙慌地撂断电话。
“先不和你说了。”
姜宸拦她:“你干嘛?”
“谈恋爱啊。”季繁拖长调子,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啧,怪不得季南说你恋爱脑。”
“那咋啦?”
季繁不以为耻:“前几天大家不都还说陈硕恋爱脑嘛!夫唱妇随很正常。”
姜宸:“……”
电话挂断的时候,季繁已经拿着手机在往外走了。
行至门口,陈硕刚好进屋。
季繁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习惯性撒娇:“我好想你。”
谁料陈硕并没有像之前几天那样纵容,反而用手抵着她额头轻轻推开,垂眼凝她半晌,才哼笑道:“这招没用。”
“……”
知他该是看到了热搜,季繁立马好脾气地给他顺毛,朝他怀里又拱了拱,柔声辩解:“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陈硕气笑,声音轻飘飘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方呢?”
季繁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箍自己腰侧的力道在逐渐加重,没敢吭声。
先斩后奏委实过分了些。
都怪昨晚自己备考压力大,一时鬼迷了心窍,非得让他做人体模特。
陈硕脸皮比一般人厚。
当场应了。
诚然季繁也是灵感突现,又想起几年前在旅馆不满意的那副画,临时决定打乱重来。正巧那副被送成了陈硕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如今想要回来怕是很难。
但出乎意料的,这次画完以后,自己简直是越看越满意。然后一个心潮澎湃,就给发布到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初回A市的当晚,陈硕就回公司收拾了东西搬来和她一起住。
次日陈硕出门工作,季繁学习闲暇整理时,才发现那只小灵通手机居然还剩半格电。
于是当即便输入了手机号,靠屏保上的短信验证码,登陆了荒废许久的微博。
凑巧,瞧见不少粉丝在后台私信催更。
更有甚者,专门为这件事盖了层留言楼。
标题内容就是问Fleur太太答应的《繁花》到底鸽了没。
每天。
几乎每过一个小时。
就会有人在底下留言:蹲。
其中一位铁粉更是坚持不懈地记录了整整四年。
每天都在自我回复:等太太更新的第N天。
此番阵势季繁着实没有料到。心底惊喜之余,又难免涌起些小愧疚。
所以,这种种因果交织,才有了今天热搜登顶的缘由。
“季繁。”陈硕站在原地,突然神色懒懒地笑了声:“你可真行啊。”
季繁无言以对。
“说话。”
“……”
季繁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们看不出来的。”
陈硕:“?”
“你不说我不说。”季繁踮了踮脚,把他的手拉过来,虚放在自己脸上,歪头朝他笑:“没有人会知道,那是你的裸照。”
陈硕:“???”
察觉到他脸色骤变,季繁后知后觉询问:“等等,你说哪件事?”
陈硕语气凉得能结冰:“我倒是有点想知道,你究竟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
“……”明白是自己不打自招,季繁懊恼地咬了下唇:“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嫌我把昨晚那幅画发到了公共平台。”
“昨晚?”陈硕回想半秒,沉了声线,一字一顿地将一分钟前的对话又重复了遍。
“你可真行啊。”
季繁眼神乱瞄:“知道错了。”
陈硕直视她两秒,想发火又舍不得,干脆绕过她进屋,锁了门。
季繁:“……”
……
十分钟后,季南这个马后炮姗姗来迟。
季繁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看了整整一分钟,暴躁地敲出一行字:【所以,你狗仗人势,以我的名义,骗陈硕过去帮你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