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硕环住她,将她往后带,进一步贴近自己。
这一系列举动出乎意料,季繁身体僵直,完全不敢再动。
她深吸了几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语调平稳,可细听之下还是有轻微颤抖。
陈硕下巴搁在她的肩窝,蓬软的头发擦过她耳蜗,引来丝微的痒,那点痒,顺着毛孔下渗入血,汇聚心脏,落到了心尖上,像一只无形的手,揪揉着她的脏器来回拉扯。
“不要老是说分手好不好?”他抱她更紧:“我真的会害怕……”
季繁怔神。
“你不想结婚,不想恋爱弄得人尽皆知,我都依你。”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话时,他的手颤了颤,但很快再次揽紧了她:“你不想做的,我都不会勉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去做了。”
“但是你能不能,也偶尔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呢。”
和她一样。
他也没有安全感。
一想到她身边可能会出现别的男人,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并非是他不相信她,而是一种自幼养成的自卑感作祟。陈硕从始至终,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好,能好到,让她和父母决裂,来跟着他过这种苦日子。
他恐惧一切可能的隐患。
就好像生怕她某一天会后悔。
只要发觉这种可能,心里就像开了油火烹饪般煎熬痛苦。
哪怕在事业最顶峰时宣布退圈重来,也不及其中半分。
他不怕全部归零,但却害怕她跟着自己受罪。
所以在他恢复一定的经济能力之前,他都在忙。可如今看来,他的想法终究是片面,她想要的,并非是物质上的给予。
“你是不是最近重新开始吃药了。”陈硕嗓音沉而温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俯首埋于她脖颈,鼻尖轻碰她的细嫩皮肤,哑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总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陈硕说:“我这个男朋友,对你而言,就那么可有可无吗?”
颈项处传来温热,季繁嘴唇发干,呆愣看着洗手池处的水珠掉落。
溅开在白瓷台面上。
“我……”季繁感觉到攥紧她心脏的那只手像是化成了无数根带刺的藤蔓,根芽扎入,遍布四肢五骸,死死缠住了她的气管,令她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难以维系。
他们似乎,都难过得要命。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像源头就是从不婚主义开始。
原来,他们两个懦弱的人。
都在害怕。
承受不了失去彼此,接受不了离开的可能。
所以才抗拒沟通与交涉。
任何不可能的假设,都足以将矛盾激化扩大。
说到底,大概是他们都太想要一个承诺了。
爱过于抽象。
他们需要具体的誓言。
可这一点。
季繁暂时无能为力。
-
思想的转变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陈硕和季繁把话说开,两人最终决定顺其自然。
期待着也许在未来某天。
她就忽然心血来潮,昏了头。
又过了几个月。
陈硕攒够钱,再一次向谢久辞提起买房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他意外的痛快,一分没收,只要求他拿北辰教师公寓的那套房子来换。
说起来那套公寓房,还是陈硕最开始为了给季繁上学方便买的。
江原郊区到北辰大学距离太远,周内通勤很是痛苦,陈硕看不惯季繁每天早上天不亮被闹钟吵醒的模样,于是便先斩后奏,直接买了套临时房来给她住。但里面的装修风格实在过于压抑,季繁住了两天,就隐隐有抑郁加重的迹象。
两边利害取其轻,陈硕无奈,只好抢了季繁的车钥匙,任劳任怨当起了接送司机。
很快,时间来到暑假。
季繁总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清晨醒来走出卧房的时候,就瞧见陈硕靠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敲字。
季繁自觉往餐桌方向挪,拉开椅子。
陈硕听见动静,瞥她一眼:“醒这么早?”
“……”季繁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放假还不能多睡会懒觉吗?”
“能啊。”陈硕捏着手机,走过来,坐到她对面,给她盛饭:“就是看你今天这么精神,还有点小愧疚。”
季繁接了碗:“嗯?”
陈硕勾勾唇,笑得很败类:“感觉昨晚没伺候好你。”
“……”季繁扒饭的筷子顿了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秒不到。
她如今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听他胡扯。
陈硕逗完她,屈指敲了下桌面。
“跟你说个事呗?”
季繁夹了块香菜辣炒肉塞进嘴巴,满意地眯起眼。
“我把江原的老破小卖了。”陈硕说:“换成隔壁那套给你?”
季繁腮帮鼓动:“隔壁?那不是谢久辞的吗?”
“嗯。”
“他会愿意?”
陈硕把手机点亮,正着屏幕沿桌面推到她手边:“刚同意。”
“……”扫了扫那几条零散的对话,季繁慢吞吞咽下嗓子里的米饭,淡淡评价:“他脑子有坑吧。”
陈硕耸肩。
季繁放下碗筷,想了想,说:“你把记录转发给我。”
陈硕:“?”
季繁抽了纸巾擦擦嘴,老神在在地给他解释:“我觉得,有必要给笙宝说一下。”
陈硕慢撩眼睫,意味不明地重复:“笙宝?”
“哎呀,你快点,等着吃瓜呢!”季繁催促。
“……”
……
十分钟后,季繁终于从手机里抬头。
“聊完了?”陈硕懒洋洋地哼声,似笑非笑:“你不如干脆冲到北辰跟她住。”
“……”
“还不过来?”他倚在沙发上向她张手,拽得跟个大爷似的。
季繁眼珠转了转,动脚走过去,窝进他怀里。
两个人一起赖在沙发角上,陈硕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小没良心的。”
季繁乖巧地任他蹂躏,撒娇般蹭了蹭。
陈硕消气:“她怎么说?”
季繁趴在他胸膛:“笙宝说,谢久辞那个狗玩意图她。”
听见她的用词,陈硕失笑:“你叫他什么?”
“狗玩意啊。”季繁脸热了下:“这不算脏话吧?”
“嗯,不算。”陈硕心情颇好,指尖勾上她的头发,举一反三:“所以,她在你面前也这么称呼我?”
季繁理解了一下,说:“那没有。”
“嗯。”
“她一般喊你,前夫哥。”
陈硕玩她长发的手一停:“那我倒想知道一下,你现任是谁?”
“……”季繁大脑一时间短路。
陈硕忽地欺身压过来。
季繁当即变得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地抬手护着衣服。
“你想干嘛……”
陈硕只凉飕飕地扫她一眼:“感觉老板要炒了我?”
“……”季繁不理解他角色扮演的恶趣味,憋红了脸道纠正:“我不是你老板。”
“那是什么?”他反问。
“你给换个字?”
“……”
“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陈硕低笑着亲她,慢条斯理地扯开点领口,手从发丝中抽离,扶住她的脑袋,向上抵:“等会儿喊对就行。”
“陈石页!”白日里阳光过于明媚,季繁羞恼地斥他:“你就不能等晚上嘛!”
“这不是怕失业么。”
陈硕低笑着亲她,指尖勾住她的衣角,不紧不慢地往上推至锁骨:“所以得抓紧时间努力表现。”
“想邀请老板和我一起——”他埋首,一寸寸向上吻,冰润指尖顺着她臂膀的轮廓打圈划绕,至某一点,顿住。
而后轻笑,声音含糊道:“加个班。”
“……”
-
听说谢久辞想向李佚笙求婚。
陈硕心底不是很爽。
彼时季繁正在大肆铺张地给李佚笙准备生日宴。
这一点,令陈硕更加不爽。
“你说谢久辞抽得什么疯!”季繁打完电话骂骂咧咧:“非得挑我准备生日会这天吗?!我跟你说,他就是故意的,打上学起,他就见不得我们俩关系比他好。”
陈硕参与不进去,转手开了局游戏。
但还是越琢磨越气。
什么叫她们俩关系,说得好像她俩准备过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