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李长风再要开口,李长曳果断一记手刀挥了过去。李长风的酒劲立刻被吓醒了一半,他晃了晃身子,瘫坐在椅子上闭了嘴。毕竟,李长曳打他,那是真下狠手。
赵霆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师兄妹内斗,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波及。
而陶勉,却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他目光悠悠地望着李长曳。看到这混乱场面,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原来李长曳你小时候,竟是这样有趣。”他的笑声朗朗,竟在这闹哄哄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亮。
众人瞧着陶勉这模样,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乱成一团的小院,竟在一片笑声中,渐渐又显出几分温暖来。
一片笑声中,不远处的房檐上,一个黑影悄然一闪,迅速隐没在夜色之中。
黑影在屋顶间飞跃,无声无息,竟无一人发现。不出半刻钟,竟已越过层层街巷,直至皇城外的一处禁军的值房。
值房外灯火通明,来回巡视的侍卫不断。那黑影停在一处暗影中,在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揭掉面罩,从容走出。
脚步踏入光亮之中,终于露出一张清丽却带几分凌厉的面孔。
竟然是边紫君。
值房的侍卫远远看到她,神情立刻一变,站得笔直,连忙上前行礼:“边大人!”
边紫君神情冷淡,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无须多礼:“我义父可还在?”
“禀大人,还在里面。”侍卫点头答道。
边紫君不再多言,大步向里面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后,新来的侍卫疑惑地凑近同伴,小声问道:“这位边大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威风?”
先前答话的那名侍卫一脸警觉,左右环顾了一番,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才来不久,自然不知道。边大人虽说是最近才调来的,她的义父可是……”他声音越发低沉,好像怕被旁人听了去。
新来的侍卫却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叹:“竟有如此来头!”
他话音未落,老侍卫已拉了他一把,急声警告:“此话莫要多提,小心惹祸上身。”
第42章
镜中鬼影(一)雨夜镜中影作邪,宫宴……
一个雨夜,豆大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得路面泥泞不堪。
余诚赶了一日的路,许是运气不好,今日官道附近的驿站竟然全都歇了业。此时的他浑身湿透,疲惫至极。
前方河边朦胧浮现出一片村庄,稀疏的屋檐在大雨中若隐若现。
他松了口气,喃喃道:“莫不是到了刘家庄?”这刘家庄也算是京郊不小的村子了,听说这村内有人家开设私驿,供路人歇脚休息。
余诚掐算了一下时间,今日是赶不回京城了,倒不如在这村中借宿一晚。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到村里。没想到进了村,才发觉这村内,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哪有借宿的地方啊。
余诚看着天色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一时凉意爬上了脊背。
他环顾四周,终于看到前方有一座大宅子。心下一喜,正要走近询问,这宅子侧面却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身着粗布衣裳,头戴斗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是男是女。余诚以为是这刘家庄的村民,连忙问道:“请问,此村可有宅院借宿?”
那人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朝旁边的大宅子指了指,然后在雨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诚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回头看向那宅子。只见大门斑驳破旧,墙面因年久失修而露出了黄土的颜色。他心头犹豫:“这里,能住人吗?”
可雨下得越来越大,雨水沿着脖颈滑入衣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余诚咬紧牙关,心中暗道:“哪怕只是躲一会儿雨也好。”
他走到门前,试探着一推,吱呀一声,门居然是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余诚站在门口,朝里面探了一眼,这宅子竟意外地干净,庭院宽敞,青石板路干净得像是有人打扫过,庭院正中竟然还有一座戏台。帷幕低垂,被雨打得轻轻摇曳。
他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在院内回荡,却久久没有回应。
雨水顺着他衣襟滴落下去,余诚深吸一口气,绕过庭院,走向堂屋。推开门,屋内的陈设映入眼帘,桌椅整齐,家具一尘不染,连墙上的挂饰都摆放得井然有序。正对门的桌上,一面铜镜被精心摆放在那里,镜面亮得如同新制一般,只是不合时宜地泛着幽冷的光。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
镜中影像清晰可见,映出他自己的身影,还有——一抹白影,仿佛就站在他身后!
余诚呼吸一滞,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庭院中那戏台的帷幕,被风吹得飘荡。
余诚的背脊发凉,他不敢再多停留,慌忙退后几步,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大宅。
他快步逃到河边,抬头喘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河岸边的泥地里,赫然露出一截白骨,在雨水冲刷下泛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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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皇帝埋首于案,手中的笔在奏折上快速划过。身旁一名身着紫衣的宦官正弓着背,小心翼翼地为他研磨着墨。
片刻后,皇帝忽然开口:“孟丞相可有什么交代?”
宦官闻言,手一顿,连忙回道:“孟府那边传话,说愿意交出名下所有漕运的船只,用以换回孟小姐一条命。”
皇帝目光微微一敛,把笔一甩,墨甩得到处都是。片刻后,他道:“这老贼,早些时候放手不就好了?非得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才肯松口。”
宦官不敢接话,只小心地收拾桌上的墨迹。
皇帝抬眸扫了他一眼,忽然说道:“陶勉这次倒是办事挺快的。”
宦官一边低头收拾砚台,一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听说亿枫公主说,此次协办的有个小官,探案很是机灵,像是挺讨公主喜欢的。”
皇帝语调一扬:“哦?谁?”
宦官略微顿了顿,才小心答道:“万年县典史,名唤李长曳。凤州人士。”
“凤州……”皇帝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陷入沉思。
那宦官看了皇帝一眼,说道:“今日的赏恩会,那李典史好像也会来。”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的声音才徐徐传来:“走吧,朕去瞧瞧。”
此时的云章殿中一派繁华,分列了好几排桌子,坐着大大小小的官员。穿着华丽的宫人们穿梭其间,端上了最新的佳肴:清蒸鲈鱼、翡翠菜心、甜酒豆腐羹,香气萦绕,令人食指大动。
李长曳坐在最外圈,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前那碟未动过的点心。
据说这赏恩大会是专为一年内立过功的臣子们所设,而她 ,一个万年县的典史,竟能列席其间。李长曳心里清楚,多半是因赵探花一案沾了些边,才有机会踏足这样的场合。
四周皆是达官显贵,李长曳不好随意走动,只能坐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然而,附近其他人的低语却不由自主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坐在李长曳身旁的两位官员低声交谈着:“这硕大的孟家,竟然一夜之间就倒了。”
“可不是么,”另一人接过话,声音压得更低,“孟丞相那老顽固,早就与圣上不和。他家把持漕运多年,其他人手根本伸不进去。可巧了,孟小姐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还是牵扯到朝廷要员的命案。”
先前那人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他四下望了望,眼神中透着几分戒备,“这事,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那人也环顾四周,正好望到李长曳这边。李长曳赶紧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那人放心下来,接着说道:“谁知道呢,只知道孟丞相,这下可是完全失了权。”
李长曳垂下双眸,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手中的茶杯,却握得更紧了。
此时,一声爽朗的笑声突然穿来,打破了这份沉静:“你们在说什么呢?”
李长曳猛地抬头,只见一名男子缓缓走来。他一袭华服,外袍上用金线绣着纹饰,面上倒是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待看清那张脸时,李长曳心中猛地一震。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徐暮!
先前的两位官员听到这声音,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慌忙起身,连连作揖:“三皇子。”
“三皇子?”李长曳心中一紧,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知道陶勉的交游甚广,身边也多是达官显贵,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无比不靠谱的徐暮,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三皇子!
徐暮大步走到两名官员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方才说得兴致盎然,怎么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