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官员面面相觑,哪里敢接话?连酒杯都顾不得放下,便匆匆找了个借口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暮这才回头,目光直接落在李长曳身上。他双手负后,唇角勾起笑意:“哟,李班头,好久不见啊。不对,现在该叫你李典史了。”
李长曳暗自吸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语气低而稳:“下官见过三皇子。”
“免礼免礼。”徐暮摆摆手,随意地在一旁坐下,笑着打趣道:“你也算是此次赵探花案中的功臣,怎么这般拘谨?莫不是宫中气派太大,吓着你了?”
李长曳此时才反应过来,赵探花一案中的孟素华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她心头一紧,脑中乱作一团,那她可不就直接把三皇子的婚事给搅黄了?这三皇子是来兴师问罪的吧。肯定是了,早就听闻这三皇子婚娶之事,异常困难。她顿时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无措,脑海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几个大字。
徐暮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偏偏不肯放过,嘴角一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对啊,我现在成不了亲了,李典史,你说怎么办?是不是得赔我一个娘子?”
李长曳被这话堵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怎么每次参加皇家宴席,都得遇上点倒霉事啊?是不是以后每次来,都得事先找个算命先生算算。
徐暮瞧她这副模样,原本还想再调侃两句,但看她眼神都快变成一条死鱼了,也不好再多说。倒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他实在是怕陶勉揍他。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个激灵,忍不住环顾四周,生怕那位忽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仔细扫了一圈,发现陶勉果然不在,他这才松了口气,甚至还偷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想着:赶紧说完正事跑路,此地不宜久留。
“哎呀,李典史,别摆着这张脸嘛。”徐暮一边装作漫不经心,一边递来一个温和的笑容,“其实吧,你要真想赔罪,我倒是可以指一条明路。”
李长曳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的话里藏着什么不对劲,但还是忍住道:“殿下说说看。”
徐暮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带点讨好:“我府上有个幕僚,名叫余诚。三个月前替我办差,回京路上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突然中了邪。这人平日精明得很,现在每天都神神叨叨,我请了好几个御医,都说他身子没毛病。”
他顿了顿,看李长曳眉头微微皱起,赶紧补充:“李典史啊,你不是破案高手嘛?我想着,这事儿兴许你能帮我查查。你要是能治好他,咱们这事儿就算两清了,你不用赔我娘子了!”
李长曳盯着他片刻,表情微妙:“下官尽力。”
徐暮见她答应,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事成之后啊,必有重谢!对了对了。”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千万别告诉陶勉啊,这事儿他不知道的。”
说完,他像是后头真有人追似的,匆匆离去。
李长曳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喝了口茶,不由得腹诽:“这分明是来求我办事,偏要弄得像是我欠了他似的,真有他的!”
此时,离宴席不远的二楼雅阁中,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目光微转,停在李长曳所在的位置,语气淡然地问:“这便是那凤州来的小官?”
身后的紫衣太监忙探出身子,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稍作确认,回道:“回陛下,正是。”
皇帝听后,眉眼间竟露出一丝许久不见的笑意:“你觉得,像吗?”
紫衣太监一怔,略显迟疑地问:“陛下所指,是像何人?”
皇帝未作回答,只是站在窗前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紫衣太监伫立原地,沉默片刻后,低声喃喃道:“像,真像。”
第43章
镜中鬼影(二)三月旧案牵刘庄,铜镜……
虽说是要帮三皇子查案,但自那日赏恩会后,三皇子却像石沉大海一般,没了动静。虽说这人踪影全无,却不妨碍他成为京城各大酒楼茶馆的谈资。
有人说他被这亲事黄了后,转头就相中了归雁楼的新头牌姑娘,日日流连忘返;也有人说他为了挽回颜面,亲自护送曾经的准老丈人孟丞相一家回乡。众说纷纭,传得热闹非凡,却唯独没见他对查案有半点上心。
李长曳对此倒也乐得清净,甚至可以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本就不喜欢掺和这些多余的麻烦事,更何况,万年县的事务早已让她分身乏术。
万年县虽说只是京城下辖的一个小小县城,但却成了京郊各县疑难杂案的集中地。凡是其他县衙破不了的奇案异案,都会被一股脑儿地推到这里。尤其是这段日子,京郊接连发生了好几起重大案件,文书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县衙,几乎堆满了案房。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李长曳已经穿戴整齐,笔挺的官服将她衬得格外利落。她正准备动身前往京郊的县衙拜访,为查一件轰动整个京郊的大案做准备。
就在这时,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万年县县衙。
马车停稳后,不见什么人下车,倒是车夫规规矩矩地递上了一封信。
李长曳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字,眉头微微一挑。
过了不一会儿,她便拉着刚从家中赶过来的阿月坐上了这辆马车,离开了县衙。
马车内,阿月捧着一包从厨房顺来的点心,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咬着词句不清地问道:“你说什么?那徐暮竟然是三皇子?”
李长曳这些日子也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琢磨着,三皇子为何不找刑部或其他地方的探案能手,反而绕了个大圈子来找她这个万年县的小典史。八成,这案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否则,他堂堂三皇子,怎会如此小材大用?
阿月自然也不是傻子,早已想到了这一层。她急忙收拾起桌上没吃完的点心,压低声音问:“头儿,要不要我们跑啊?”
“跑?
“李长曳挑了挑眉,先不答话,目光扫了一圈车内。马车内饰朴素至极,倒是与三皇子平日那纨绔的奢华风格有些不搭。她接着往窗外瞄了一眼。只见那车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着鞭子,虽说看似普通,但驾车的姿势稳得出奇。这人,身手绝对不会差。
李长曳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淡淡说道:“跑倒是跑不了了。”
阿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长曳摇摇头,正要开口,马车忽然一转,驶入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两旁高墙林立,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李长曳看着巷子深处隐隐露出的屋檐,压低声音说道:“别慌,看看再说。”
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车夫下了车,掀开车帘。李长曳和阿月对视一眼,纷纷下车。
那车夫推开院门,示意她们跟上。
这院内倒是别有洞天。外头看着灰扑扑、破败不堪,可内里却是精致得很。假山池水、奇花异草,样样齐全。李长曳倒还好,阿月却是看花了眼。
车夫没有再多话,转身退下。院中走来一位女子迎接。那女子眉目如画,倒是有几分异族的面孔,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语气温婉:“二位,请随我来。”
那侍女带着她们左拐右拐,穿过了几重庭院,阿月本就有些分不清方向,这会儿只觉得绕得头晕眼花,忍不住嘀咕道:“这要是追个贼,还不得迷路。”
不多时,侍女停在一间精致的小屋前,朝她们微微一福:“二位请稍候。”随后上前轻叩了几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另一名侍女,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模样虽不及先前的惊艳,却也端庄得体。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宫中的气势。
她对着李长曳和阿月,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可是李典史和阿月捕快?叫我春云就好,我家主人让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长曳脱口而出:“三殿下不在?”
春云恭敬地点点头:“我家主人暂时有事耽搁了,特命我代为招待。”
李长曳听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徐暮这位三皇子,一如既往地不靠谱。明明叫她来帮忙,自己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她无奈地摆摆手:“那就有劳春云姑娘了。”
春云欠身行了一礼,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请二位随我来。”
几人一路走过几间屋子,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终于,春云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停下了脚步。门紧闭着,周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春云转身,轻声说道:“到了。”
阿月看着周围,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这是藏着什么啊,为何在这么隐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