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与君无关[探案]_司勿念【完结+番外】(95)

  “念其过往辛劳,找个好点的地方关押吧。”

  话一落,皇帝终于坐回御座,整个人陷入椅中,闭了闭眼,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道:“退下吧。”

  王公公还是愣在原地,像没听清,又像是不愿听清。他张了张口,眼中潮意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道圣旨般的“退下吧”之后,世间再无他一席之地。

  几名禁军随即入殿。王公公被人搀起时,回头望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那人身披玄衣,眉眼被烛光遮得模糊不清,似乎已看不出当年的种种意气。

  王公公转头又看了一眼李长曳。那眼神复杂至极,却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最终他垂下头,任由人将他押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曳和陶勉正欲告退,还没来得及走动几步,却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李长曳。”

  李长曳转身上前一步,垂首拱手:“臣在。”

  御座之上那人,定定地看着她:“这一次,你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好像是在斟酌语句:“你想要什么赏赐?”

  殿中一静。

  陶勉侧过头,看了李长曳一眼,却没开口。

  李长曳却没有迟疑,声音清清朗朗:“臣无他求,只愿皇上恩准,放臣出宫。臣只愿在县衙做个捕快。”

  皇帝眉头轻蹙,语气却毫不犹豫:“不可。”

  李长曳早知会是这样,便抬头望了皇帝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怨意,也没有任何悲喜,只是非常的平静。

  她道:“臣自幼无母,只得母亲亲手绣的金色月桂枝纹饰。”

  “这些日子,随着旧案重查,臣才逐渐知晓,母亲原是个心怀天下之人。她甘愿隐名埋姓,吃尽苦头,也要为无依无靠的百姓铺一条光亮之路。”

  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声音却更坚定:“臣不才,却愿继她未竟之志,愿以一身之力,走遍这片山河,愿在那些无人问津之处,点一盏烛火,开一条路。”

  “臣所求非名非权,只愿远离浮华之地,归于尘世之中,为百姓,为真相奔走。”

  皇帝怔怔望着她,眼底的光又重新闪烁起来。

  他似乎透过李长曳的轮廓,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十五岁时便执灯夜行,扶他度过那场乱世的背影。

  她站在那里,头也不回,却永远走在他前方。

  他想伸手,却从未来得及。

  如今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说着“愿离宫去”,只为山河黎民。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那也不必出宫。朕可以封你……”

  他话音未落,陶勉忽然快步上前,大声说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那声音带着一丝急意,像是要用力将某些话,活生生拦腰斩断。

  殿中气氛微微一滞,皇帝的眼神凝在空中,未说出口的话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皇帝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陶勉身上:“你说。”

  陶勉抬眼,认真地说道:“陛下,家兄近日将抵达京城,拟于岁末给陛下拜贺,臣思及此时正好,欲请旨……办一场喜宴。”

  “喜宴?”皇帝微微一怔,语气中已有几分不悦,“你与谁的喜宴?”

  李长曳站在他身侧,身子微僵。

  陶勉看她一眼,又淡淡转回头去,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犹疑:“自是与李长曳,李大人。”

  殿中一静。

  李长曳转过头去看他,眼中掠过一丝错愕,和一点轻不可察的喜意。她本应惊诧,可不知怎的,心底却微微一动。

  皇帝语气冷了下来:“胡闹!我朝向来最重视婚仪礼制,你们未曾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未曾议亲纳聘,何来成亲一说?”

  陶勉却面不改色,拱手答道:“李大人与臣早已情投意合,叶师父知情并首肯。至于婚约……”

  他目光沉稳,语速不快,却带着步步为营的从容:“几个月前,臣曾携聘雁及各项聘礼入李府,当着李府数名亲人的面,李大人亲口答应收下那对聘雁,应下了这门亲事。”

  他话音落下,李长曳心中一怔。

  原来那日府中那两只雁……竟是聘礼?

  她当时只道是赵妈妈一时兴起送来的吉兆之物,如今才知其中另有意图。

  她心底浮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却也知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若此时不应声,怕是真的走不出这宫门了。

  她拱手出列,神色如常,语气平稳:“陶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殿中气氛忽而沉了下来。

  皇帝看了两人一眼,他突然想起那一年,师姐也带着一个笨手笨脚、无比丑陋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说他们要成亲了。

  那时他无权无势,什么也说不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今他是帝王,能说的话多了,可偏偏,有些话说出来,便成了笑话。

  思及此处,皇帝冷笑了一声:“那若朕不信呢?”

  李长曳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陶勉却未慌,反而退了一步,神色郑重:“此番家兄随节礼入京,除贺岁贡品外,还带了一千兵马驻于京郊之地,皆是父亲亲调亲选之人。因二皇子一案,定国公府旧部折损严重,父亲言,愿此兵,归于陛下亲卫麾下,皆由陛下差遣。”

  他顿首叩地:“此心此意,臣不敢妄测,只愿换李大人一条清净去路。”

  这番话一出,殿中一时无声。

  皇帝久久不曾做声。

  陶勉这步棋,下得巧极了。送聘雁、请旨婚宴,说是求娶,实则递交一份新的投名状。

  而今宗正寺押走了王承,皇帝身边确实已无可调度之人。原先仰仗的定国公一派,二皇子事件后也元气大伤,余下旧部分散,各自盘踞。朝中虽仍勉强维系,但再出一事,恐怕便难独撑。

  若真要把权势握在手中、泰玄王这枚棋子,不能丢。

  陶勉今日看似鲁莽,其实步步为营。他所求之人,是李长曳;他所护之人,也是李长曳;可他手中亮出的,却是触手可及的一千兵马,是有兵权的亲贵的再次示好,是一个略显混沌的时局中,可握、可用的一张底牌。

  皇帝缓缓抬头,看了李长曳一眼。

  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垂敛,神色沉静,像极了当年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曾站在宫阶下,说她要走出去,去看山河万里、人间烟火。那时他不敢,她笑着走了,非常干脆。

  再见时,她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一条路,路上尽是骨灰,而她站在尽头,说她仍愿意再走一遭。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低声说道:

  “李长曳。”

  李长曳上前一步:“臣在。”

  皇帝问:“你的想法呢?”

  李长曳道:“臣的母亲,行走在山河之中,所至之处,皆为她心中天下。臣也愿如此,不愿拘于朝堂章程、印绶冠冕之下。”

  “只愿脚踏大地,不拘束于一方天地。”

  她神色沉静,话语中既无叛意,也无退意,不过是忠于自身信念而已。

  皇帝看着她,一时间仿佛又看见当年的那个背影。

  “师姐啊……”他低声道,“是也个不肯被留住的人。朕曾信她,也疑她,到头来,却是朕负了她。”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李长曳听,又像是说给那早已不在的人。

  李长曳没有接话,只垂眸,也不看皇帝。

  皇帝沉默了许久,终是低声道:“罢了,你走吧。”

  李长曳缓缓行了一礼,身形稳如山石,一拜之后,便不再停留。

  她转身之际,御座上的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的影子上,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仿佛自己手中握着天下,却握不住任何一个人。

  仿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御书房内炉火未熄,香烟缭绕,透着阵阵梅花香,却不知是今年的炭香,还是旧年冬梅残留之味。

  第83章

  渡魂(大结局)有人挑灯等归客,从……

  李长曳出宫那天,到了宫门口,风大人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直直钻进了马车,披着披风歪在一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叶廷山他们见怪不怪倒是觉着没什么。

  陶勉却坐不住了。

  他自从出宫后一直惴惴不安,脑子里全是那日在殿上自己那句“欲请旨设喜宴”。嘴上说是为了保李长曳周全,其实多多少少也有些私心。

  可李长曳呢,一言不发地睡过去了。他左等右等,就是不醒,怎么叫都不应。

  陶勉在书房坐了又坐,茶泡了一壶又一壶,信拆了一封又一封,最后竟干脆直接和赵霆守在李长曳的闺房外头,一坐就是半天。

  阿月实在看不下去,一边劝他回屋歇息,一边小声念叨:“没事的。”

  陶勉低声“唔”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七上八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女强文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探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