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间，女孩停下脚步，眸光顿时清明，她不由自主往舒景澄的视线望去，一眼发现褚闻的身影。
男生穿着白色衬衫，有些宽松，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似乎不太适应周围的巨大音乐声，耷拉着眼皮有些慵懒。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射一层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模糊了几分眸中神色，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近。
林爷爷站在他身边，正好奇地望着舞台，两人一高一矮，站在街对面，中间隔着白色斑马线。
恰巧乐队演奏完一首歌，在下一首歌之前，姜逢晚听到舒景澄笑着问她：“你俩今天穿的情侣装是不？”
姜逢晚连忙摇头，小心翼翼往对面再次看去，绿灯亮起他和林爷爷快步走来，可能是听到了舒景澄的话，掀起眼睑正看着她，隔着马路中间的许多人，视线却丝毫不受阻碍，分明一眼望见她。
距离越拉越近，仿佛直直朝她走来，未曾四处张望，未曾停留拐弯，只是静静望着她，眸色不明晰。
姜逢晚慌乱低头查看衣服是否整齐，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好像确实……有点像、情侣装。
耳朵在发烫，不知道脸红的程度是多少，姜逢晚忙不迭转过身，掩耳盗铃般压了压棒球帽。
身后清冽男声传来，闲散而淡，轻飘飘朝她喊了句：“姜逢晚。”
女孩浑身僵直，脑中各种思绪杂糅，却理不清一个头绪，褚闻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
姜逢晚迟疑地转过身，捏紧手心小声问：“怎么了？”
高大少年来到她面前，伸手递来一个袋子，举到半空。
姜逢晚试探性地拉开袋子看，里面装着两本语文资料书，她正心惊，下一秒便听见他道：“这个可以吗？”
黑眸隐隐藏着浅淡笑意，哪怕只一瞬，她却是看清楚了。
“可以。”女孩睁着清凌凌的眸子，柔和声音小了些。
她注意到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他们，两人穿的衣服又如此相似，大家会不会误会，为什么还在看他们……
“这是什么？”舒景澄好奇地问，正准备抢过袋子看，谁知褚闻突然收回手，他便落了空。
舒景澄努了努嘴：“切，不看就不看呗，你着什么急。”
褚闻没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一下，对方瞬间畏缩起来，假装无事发生，实则在心里吐槽：褚哥这眼神，都可以去当吓人的鬼了。
往外随意一瞥，舒景澄还真在青天白日里看见了吓人的鬼，而且还是一群！
他连忙转过身，扯了扯褚闻的衣袖，低声求救：“褚、褚闻，后边有职高的人，就是上次那伙孙子。”
“你不要回头看！”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他们居然来了十几个人，啊啊啊啊啊救命呀！刚有人看了我一眼！是不是认出我来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嘴贱了！”
舒景澄把褚闻衣服扯下半截，差点露出肩膀，眼神紧巴巴的，瞳孔震惊道：“褚哥！他们往我们这儿来了，咱快撤吧！”
第19章 棒球帽
林爷爷正兴致勃勃地看乐队演奏, 没注意身边的动静。
姜逢晚却是无心听音乐，耳朵尖了又尖，自然听到身后人的对话。
她转过身, 问褚闻：“你们要走吗？”
舒景澄急得脸都白了, 帮褚闻回答道：“是的是的，我们先跑……不不不……我们先走了, 你慢慢看。”
话一说完，舒景澄拽着褚闻的衣服, 赶忙弯下腰偷偷摸摸往外跑，像是洪水要来的恐慌逃难样。
姜逢晚转身观察四周，瞧见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正在逼近。
联想到一个可能，姜逢晚摘下头上的棒球帽，不由得往前走快了几步。
来到褚闻身后，轻轻踮起脚尖，将黑色棒球帽盖在他头上。
这样是不是不会被发现。
褚闻回头, 眼中流露出不解的意味，许是盛大场面与吵闹人声给了她安全感，姜逢晚露出白净的牙齿对男生笑。
“提醒一下，下午有英语测试。”别受伤。
“嗯。”褚闻将装着语文资料的袋子塞进她手里, 身影轻快匆忙, 白色衬衣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犹如一场梦幻, 之前的到来也显得不太真实。
“舒景澄！”一声尖叫从近处传来, 十几个留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猛然蹿了出去。
“我去！我个爷爷的娘的乖乖！”
“快给老子追！”
疯跑进小巷，舒景澄憋屈着脸，边跑边对褚闻喊：“他们为什么那么记仇呢！不就骂了一两句吗？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非要这么紧追不舍吗？！”
“褚哥、褚爷爷，你今天一定要救救我！”
“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上刀山下火海……”
舒景澄叭叭叭不歇气，吐出一连串彩虹屁，可前面的男生居然半字不回答，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舒景澄眼泪差点飙出来了！
上次只是被踹了几脚，现在十几个人怕不是要被踹几十脚，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真的，绝对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糊话实说，救命呀苍天大老爷……
大老爷个鬼毛！
舒景澄被逮住了，为首的那个黄毛提起他后领就往墙上一撞。
黄毛擦了擦鼻涕，露着尖牙骂骂咧咧道：“跑呀！你再跑呀！”
舒景澄蹑手蹑脚往外退了退。
觉得面前这个黄毛有点恶心，鼻涕竟然用手擦，牙齿有缝开口说话满是口水。
还没露出嫌弃的表情，远处白毛、紫毛、蓝毛……十几个毛也追上来了。
眼看着就要面临悲催结局，舒景澄一汪眼泪一口哭腔地朝对面墙顶上蹲着的褚闻喊：“哥，救救儿子吧。”
褚闻本来不想动手，一怕外公看到，二是下午有补课，不想浪费精力在这里。
但没想到舒景澄这么弱不禁风，跑个步都跑不赢，本来直接甩开就行，他偏偏被逮住了。
听到舒景澄的话，白毛、紫毛、蓝毛……仰头看去，倏地发现了巷子顶上的男生。
他背对着光，带着棒球帽，眼神不耐且烦，下颌锋利。
黄毛立马丢开舒景澄的衣领，上前拦住想骂脏话的白毛、紫毛和蓝毛，悄悄咪咪说：“你别看他长得牛逼，但他打架更牛逼呀！”
紫毛拍开黄毛的手，离他的口水远了些：“怕个屁呀！咱们有十几个人，上次没算完的账这次一次性算清楚！”
白毛看向褚闻，伸出小拇指挑衅道：“你有本事下来呀！别当孙子！”
蓝毛撩了撩被汗打湿的刘海，瞧了眼墙边怂得一批的舒景澄，抬头看向蹲在巷子上的男生：“你就是上次帮他的那个人吧，你下来，我们好好说说。”
红毛、粉毛、绿毛三个毛和黄毛一个反应，默默退后一步，暂时还在观望局势，随即想着自己这么多人，应该不虚的，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原本蹲在巷子顶的男生站起身来，身材高大笔挺，气势一下子强势起来，他摘下棒球帽，反方向重新戴上，随后从旁边柜子利落跳下。
斜长身影横在地面，一步一步迎面走来，目光冰冷凉薄，身材挺拔带着压迫性。
他将舒景澄一把扯过来，凝了他一眼。
舒景澄从他眼中看到了“不争气”三个字，他张了张嘴，讨好道：“谢谢哥。”
褚闻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十几个毛，拍了拍舒景澄，让他挺直些背，淡淡道：“你先道歉。”
“对不起！”舒景澄立马朝褚闻鞠了九十度的躬，屁股翘起的弧度格外标准。
“朝他们。”褚闻收回手，声音倏忽冷了，黑眸稍显不耐。
舒景澄一惊，但眼下的情况不容置疑，只好跟那十几个毛大喊：“对不起！”
白毛笑了，勾着黄毛的脖子：“你怕个啥，他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得乖乖给我们低头。”
说完比了个中指，眼神狂妄。
黄毛没说话，隐约觉得不太对，但也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于是闷声和粉毛红毛绿毛对视，四人皱起同一个眉。
然而紫毛却是等不及了，上前一步翘起下巴怒哼道：“道歉？那可晚了！哥几个最近手比较痒……”
紫毛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褚闻直接一脚踹在他胸膛上，风声迅疾，毫不掩饰的狠厉，对方瞬间退后一大步摔倒在地，痛苦呜咽着。
紫毛歪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愤怒到极点，双手紧紧捏拳，被下了面子，模样凶残怨恨。
“上！”紫毛大喊大叫，眸子似火光燃烧，“都给我上！”
褚闻皱了皱眉，这几个毛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唇角弯起浅淡弧度，大步上前直直逼近他们：“那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