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饭吧。”路过安淡书店,姜逢晚突然开口。
褚闻微点头,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姜逢晚脑海里生出这个想法。
明槐中学附近有条小吃街,褚闻带着姜逢晚去了一家饭馆,点了凉拌茄子和爆炒牛肉。
他从冰柜里拿出两瓶营养快线,放到姜逢晚面前,而后低头用开水涮两人的碗和筷子。
街对面的女装店放着音响,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响起,很好听。
女孩抬眸看了褚闻一眼,眼睛像细碎的星星,闪着光亮。
她不自觉扬起杏眼,她喜欢此时此刻,或者说,和褚闻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褚闻,你不能结账。”姜逢晚喊住准备起身的男生。
少年穿着灰黑色短袖,长手停住:“为什么?”
姜逢晚憋出一句:“要公平。”
谁知一向不苟言笑的褚闻冒出话:“请小老师吃饭也要公平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模样温雅沉静,双眼明亮含笑,姜逢晚脸红了些,点了点头:“也要。”
随后站起身回头说:“你不准动。”
褚闻轻笑一声,望着姜逢晚的背影,无奈一笑。
她好可爱。
本来吃完饭就要去爬山,结果刚刚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突然下起雨来,两人躲进屋檐,面前水花点点。
“你过来一点。”褚闻拉了拉姜逢晚的衣服,过道不宽,女孩一靠近,两人距离不过分毫。
外面清风细雨,行人撑伞而过,女装店门口的音乐自动切换到下一首,姜逢晚想起了之前在安淡书店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首英文歌曲。
两人在屋檐下避雨,靠得很近,心跳躁动,少女的心事写在脸庞,无处可逃。
世界静谧,褚闻忽然开口:“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补课。”
姜逢晚浅浅摇头,试图抬手摸一下微烫的脸,却不小心碰到褚闻的胳膊,她倏地放下手。
“不用谢。”
“如果……”褚闻转头看向姜逢晚,漆黑眸子透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似在期待,一辆通往明水镇的客车突然而至,他的话被打断,移开眼睑掩下没说完的话,“车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褚闻用手挡在女孩的白色棒球帽上,他黑发微湿,浑然未觉,目光专注地看着姜逢晚。
眼中写满了情绪,藏在角落里看她的背影。
如果我说喜欢你,你会接受吗?
在倒数十六天的日子里。
你离开,会难过吗?
褚闻盯着旁边早已闭上双眼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倾身,用右手轻轻碰了碰她微卷纤长的眼睫。
下一秒,他收回身。
等着姜逢晚,一点一点地,靠着他的肩膀。
我不希望你为我难过。
同样我不喜欢你难过时,我并不在你身边。
第36章 回榆溪
“喂, 妈妈。”
“车祸去世了?”
“我现在回来吗?”
“……好。”
姜逢晚挂断电话,姜奶奶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凉床的另一端问她:“缝缝, 是谁去世了?”
“表舅。”
“那你回去吗?现在时间还早还有车, 你要走的话,得快点去收拾行李。”
姜逢晚滑了滑喉咙, 侧头瞥了门前桂花树一眼,收回视线。
“嗯, 我去收拾。”
路过一整排窗户,推开房间的门,姜逢晚看到了柜子上的整袋零食,是她一个一个认认真真选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也是她想和人分享的。
姜逢晚颤了颤眼睫,打开衣柜的门,把书和衣服装进行李袋, 然后背上吉他包,合上二楼的门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长睫微停,目光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移动, 逐渐落到墙边夕阳照进来的暖光上。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 因为她要提前离开。
姜逢晚放下行李袋和吉他包, 争分夺秒往顶楼跑去, 脚步声急促,额前刘海被微风吹开,乱了发型她全然不在意。
两侧门开着, 但里面没人,姜逢晚跑去天台, 视野里仍旧空无一人。
她在原地愣了几秒,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理智回笼,她拨通褚闻的电话号码,铃声在旁边的屋子响起。
姜逢晚走进褚闻的房间,手指微颤,眼神近乎茫然。
——他没带在身边。
姜逢晚握紧手机立刻跑下楼,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街道很长,花开正香的桂花树一棵接着一棵,姜逢晚始终没等到熟悉的身影。
脑海里晃出无数个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但明水镇那么大,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车就要到了,难道就这么错过吗?
“缝缝,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行李呢?”
姜奶奶走出门,来到女孩身边,有些疑惑。
“奶奶。”
“我知道,我再上楼一趟,马上就下来。”
姜逢晚匆忙跑上顶楼,路过二楼脚边的行李袋时,她迅速拿了几包小零食捧在怀里,匆匆往楼上跑去。
可是依然没有少年的身影,眼前一片寂静冷清。
姜逢晚往屋内环视一圈,似乎想记住似的,一角一落都显得留恋,有种明明在其中却触不可及的滋味。
她走到书柜旁,拿起桌面上的可爱蓝色签字笔,认认真真写下一段话。
“天意与人为相得益彰,烈风只渡荒野的鹰。”
“褚闻,我相信你。”
“希望你蟾宫折桂,实现一切想拥有的。”
我会在绥安等你,她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
提起二楼的行李袋和吉他包,姜逢晚一步一步往楼下走,楼道灯未被踩亮,视野昏暗,她脚下半步未错。
一点整,客车行驶而来的声音轰然作响,姜爷爷和姜奶奶在路边拦住车,而后送她上车。
站在车门口朝她挥手,语气亲昵,脸上带着慈祥暖心的笑。
“缝缝,下次过来玩!”
“一路平安!”
“到家的时候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姜逢晚认真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爷爷奶奶,你们要保重身体,我下次再来。”
车师傅喊了声“走了”,客车重新启动,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熟悉的街景一寸一寸消失在背后,离别是悄无声息的。
客车前方挂着一块屏幕,正在播放关于近视手术的广告。
姜逢晚的视力有5.1,她们班五十来人,其中四十多个戴着眼镜。
姜逢晚拉开旁边的浅黄色窗帘,金色阳光跳跃到女孩的脸庞,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一顿,连挥手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生一闪而过的身影。
蓦然与褚闻的眼神接触然后快速错过,他似乎僵在小巷口,目光疑惑、迟钝,静静地看着她坐车离开,含着她看不懂的情愫。
过了大约一分半的时间,姜逢晚的手机铃声在车上突兀响起,是褚闻打来的。
少年声音不复从前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逢晚,你要去哪里?”
那并不是通往县城的客车。
姜逢晚握紧手机,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气低了再低:“我要回榆溪了。”
“为什么?”17岁的少年第一次这般忐忑,藏着惶恐和不安。
闻言,姜逢晚开口解释:“我表舅去世,我爸妈叫我回去。”
“褚闻,对不起。”
“我失约了,不能再帮你补课。”
面对他,总容易情绪化,难过和欢喜都比旁人大。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到手臂上,姜逢晚抬手擦去脸庞的泪,庆幸他没看见,也没发现。
电话那端的男生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皮一点点往下垂,不安的情绪被酸涩取代,心脏的位置似乎空了些。
“没关系,以后我来找你。”他的声音仍旧好听得不像话,清润明晰,面对姜逢晚时总不自觉添几分柔情,尽管此刻有些失落。
听到这句话,姜逢晚无声哭了。
泪如雨下,怎样都忍不住,只能压抑哭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明水镇。
她真的不知道。
下一次见到褚闻是多久以后。
会成为过客吗?渐行渐远,直至沦为搁浅回忆,变成触不可及的名字。
姜逢晚低下目光,不愿深想。
车窗外熙熙攘攘,不断有行人从眼前掠过,行驶至隧道,光线明明暗暗,周遭安静到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女孩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的那句话。
——“姜逢晚,你能不能……等等我?”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