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懒散,像是随口发问。
周芷:“...有东西给你。”
季玄序停下脚步,单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无意识揉捏着已经变形了的巧克力。
给他的?
什么...
礼物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彼此的生日。
季玄序无法否认,因为这寥寥几个字,他心中升起了无法言说的期待。
在季玄序的注视下,周芷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叠规整的数学卷子。
“给。”
周芷将卷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用红笔写满了做题过程。
从选择题到填空题,甚至于每一种题写了不同的解法。
季玄序轻微地吸了口气,舌尖扫过尖牙。
他接过周芷手上的卷子,薄唇颤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谢谢?”
季玄序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讨厌这两个字,此时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表达。
目光粗略扫过,他看出这是他彻夜没做出来的卷子。
该感动吗?
周芷还是在意他的。
周芷垂眸,抿了抿唇,轻声道:“应该的。”
以前,她也总抄季玄序的作业。
校园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仍旧沉默。
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时隐时现,勾勒出昏黄的温暖。
没人说话,气氛却缓和了不少。
女寝在老校区,岔路口时,季玄序忽然开口:“奶茶很好喝。”
“很甜。”
像是糖浆直接融化在心底,丝丝缕缕,却不腻人。
周芷:“很苦。”
三分糖,真的不好喝。
季玄序看着周芷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拿着卷子离开。
在他身后,陈政清矗立在黑暗中,看向两人的目光晦暗不明。
为什么非要走歪门邪道呢?
周芷。
原以为周芷会是他的同伴。
季玄序刚回宿舍,徐尧就凑过来,盯着他手中的卷子面色古怪。
“哟,季哥,又是谁给送的情书啊?”
徐尧的声音很大。
吸引了不少目光,熟络的人凑过来起哄。
“欸呀呀呀,季哥魅力丝毫不减。 ”
“写的怎么样,我们能看吗?”
徐尧瞪大眼睛,在季玄序旁边左蹦右跳。
季玄序:“不是。”
不是情书。
他倒希望是。
徐尧:“不信。”
围观吃瓜群众:“不信!”
季玄序:“......”
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浸染愉悦的情绪。
徐尧哼哼两声。
他就说吧,季哥都面露春色了,还说不是情书!?
不过这么多年,季哥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季玄序神色平静,将满满当当都是答案和解题过程的数学卷子在众人面前摊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
疯了吧。
季玄序嘴角勾起,声音轻快:“是卷子。”
周芷亲手写的。
他从没主动说过什么。
刚刚因为八卦聚起来的人很快散去,徐尧拍了拍季玄序的肩膀面色沉重。
季哥最近真的是精神出问题了吧。
他只听过有人形容男明星看狗都深情。
那狗好歹可爱吧。
季哥看数学卷子这样神情。
好歹毒。
第38章
热水
去上早读的路上,就能看到操场上飘扬的巨大彩色气球。
横幅飘带,装点出青春洋溢的风景。
周芷捧着谢婧文递给她的热水,面色苍白。
她体寒,来例假时总是格外不舒服。
“听班长说,陈政清报名了三千米长跑,真是个狠人。”谢婧文跟在周芷身边,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闻言,周芷扭头去看谢婧文。
谢婧文:“我之前见过他,在嵩云山的深处。”
“那里的村民或凶神恶煞、或精神萎靡,唯有陈政清,我一眼就看到他了。”
“人群之中,他如翠竹松柏,挺拔醒目。”
谢婧文的话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周芷和她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而她口中那个少年正端坐在桌子前。
好像很多年前的初见般,眼神干净纯澈,霁月清风。
如山间明月,高不可攀。
“周芷,你迟到。”陈政清蹙眉,紧紧盯着周芷的脸,语气严肃。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半分半秒的懒怠,都会收获成倍的反噬。
昨晚季玄序和周芷两个人的背影还清楚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他看来,这是绝对的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周芷将水杯放在桌上,眼底压着躁意,声音冰冷:“没有。”
她坐下时,墙上挂着的钟表分针刚刚指向8。
六点四十。
刚刚好。
陈政清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
他的印象中,周芷永远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这难道不是懈怠,不是退步?
跟在周芷后面的谢婧文深吸了口气,简直想要翻白眼。
距离产生美,惊鸿一瞥的少年永远在崇云山的深处。
眼前这个陈政清...
谢婧文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对念念不忘好几年的人去魅这么快。
多管闲事,就算长了张好脸,也是纯神经病。
于是忍不住轻嗤了声。
旁边的同学悄咪咪探过头,展开一张纸条。
——怎么,这是因爱生恨了吗?
谢婧文:“.....”
真的会谢。
早读很快结束,广播通知排队去操场时,教学楼沸腾起来。
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二班是三楼的第一个班,体育委员带队离开时,英语老师就站在拐角处的走廊。
“赵真真、宋敏、刘阳...”
“来我办公室把早读作文给我背一遍。”
笑声和骂声夹杂在一起,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芷和谢婧文站在队末,下楼时,正对上顾婉阴沉的脸。
说起来,顾婉连着请了三天假,说起来这还是上次之后第一次见面。
周芷轻摁着肚子,面无表情从顾婉身边经过。
无关紧要的人,无需投入太多的关注。
倒是谢婧文看了一眼,凑到周芷耳边小声道:“她的眼神像是能杀死人。”
周芷:“嗯。”
谢婧文:“......”
这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顾婉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周芷的背影,美甲戳进手心也恍然未觉。
恨!
她真的好恨。
从来没想过季玄序会那么狠,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她爸手机上。
这三天又是跪祠堂,又是请家法,她背上现在还有木棍打出的红痕,随便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周芷!
她绝对不会让周芷好过。
“吴雅。”顾婉叫住了正准备从墙根溜走的吴雅,语气凌厉阴狠。
吴雅心中暗道不妙,但还是挤出了一星半点的笑容:“婉姐,你回来了。”
顾婉扬起下巴,神情高傲:“你找人,教训教训周芷。”
运动会上人多眼杂,最好下手。
至于季玄序那边,他们之间,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顾婉摩挲着手臂上的红痕,疼痛如附骨之疽般让她时时刻刻感到恶心屈辱。
吴雅:“啊?”
谁?
教训谁?
周芷?!
真是笑死了,简直是不自量力。
她现在甚至毫不怀疑,周芷打她,用一根小拇指就足够了。
“婉姐,不行啊,我这害怕......”
“害怕季玄序嘛。”
话锋一转,吴雅还是将季玄序搬了出来。
她答应过周芷,绝对不会和外人透露半个字。
于情于理,她都会守口如瓶。
顾婉皱眉,她忽然上前两步,逼近吴雅:“你怕季玄序,不怕我?”
吴雅反常的表现总让她觉得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她讨厌这种感觉。
吴雅沉默。
她厌恶自己一直以来,为权势所迫的卑躬屈膝。
可如今想想,她有什么好怕的。
无论是季玄序也好,顾婉也好。
好赌的爸,偏心的妈,唯我独尊的弟弟。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就剩下烂命一条了。
吴雅终于收起了笑容,一把推开了顾婉:“大小姐,这件事情我做不了。”
说罢,她扬长而去,没再扭头去看顾婉的表情。
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好像这么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彻底散去。
顾婉牙龈都快咬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