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写政史地那样的简答题。
理科,在开学的前一天夜里,还是有可能一盏灯、一根笔,创造神话。
周芷洗了葡萄,端着进来时就见桌子对面的少年正在奋笔疾书。
抄的真快。
夸赞的话到嘴边,又被周芷咽回去了。
因为这听起来更像是阴阳怪气。
季玄序抬头,有些颓然地抓了额前碎发。
他忽地躺倒在椅背上,双手无力下垂,失去所有力气。
“周芷。”
“我可能要躺平了。”
少年的脖颈修长,骤然拉紧时,青筋凸起,喉结滚动。
让人移不开目光。
周芷只看了一眼,便匆忙移开视线。
“躺。”
她坐在季玄序面前,将葡萄放在两人的中间。
学习永远都不是衡量人的标准。
所以,在她看来,季玄序本不应该为这些事情焦虑烦躁。
季玄序:“......”
他坐直身子,看向周芷。
阳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分外柔和,连烦躁的心情都变的平静。
“周芷。”
“别纵容我。”
躺平不好。
周芷应该像季琛那样严格要求他。
但又希望周芷像今天这样毫无缘由地偏向他。
人真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周芷看懂了少年眉间的纠结,轻笑。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格外随和宁静。
-
正月初八,史诗级灾难恐怖片上演——《开学》。
“老师,作业忘带了,我家村里的。”
“我...我欸!怎么少了几张卷子。”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开学前家里着火,书包没抢救出来。”
“嗯,它走的很安详,我跪地痛哭。”
“我真的写了!真的!”
“填词题为什么写A、B、C,额...因为...因为它善。”
“......”
课代表收作业,班主任检查作业,都免不了一顿鸡飞狗跳。
相同事情,相同的话在不同的班级同时响起。
然后很多个班主任不堪忍受,走上讲台大声呵斥:“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至此,这场大戏在噤若寒蝉中谢幕。
徐尧在窗外罚站的时候,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玄序。
季哥的作业为什么就做完了!
不能同甘共苦,还是不是兄弟了!
他在心底刚刚咆哮完,隔壁班的宋均就已经搬着椅子趴在外面补作业。
徐尧看了宋均一眼,觉得心里暖暖的。
-
三班,陈政清没来上学。
瞅着那张空椅子,班里不少人窃窃私语。
毕竟陈家的事情也算是这个寒假琼江市的热点新闻。
闹得人尽皆知。
最恶心的是,官方最早一版通报里,居然肯定了陈家的善举。
后来舆论举报反对的言论太多,迫于压力,删除通报重新调查。
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果。
“肯定是拐卖,绝对是拐卖。”
“要我说,陈政清这名字还蛮好听的,像是文化人取的名字。”
“嗐,说起来,如果这次能判刑...陈政清以后是不是不能考公了?”
“神经病吧,考公考公的...人可是京大的!”
“人生难道就只有考公这一条出路吗?”
吴雅听着这些人讨论,心情毫无波澜。
她自己家里的事情就已经够糟心了,哪有闲心去关注别人。‘
晚自习下课时,周芷和谢婧文一起回宿舍。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稀薄的云气丝丝缕缕,轻盈飘渺,漂亮异常。
只有站在学校的时候,才觉得看天空也是一件无比有趣的的事情。
郑云轻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时,看到了在门口等她的梁木冶。
整个楼道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般,静悄悄的。
郑云轻深吸了口气。
梁木冶的微信她还没解除拉黑。
他们之间的交流还停留在手机短信上互道新年快乐。
“云轻,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梁木冶跟着郑云轻,语气有些低沉。
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之前他从没想过郑云轻一家会搬走。
正如现在,他也从没想过他和郑云轻会分手。
郑云轻:“...没有。”
其实那是件小事,但无数小事总会堆积成无法忽视的问题。
分手这么久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们高三了。
他们要考虑更多的问题。
比如未来。
她完全看不到她和梁木之间的未来。
梁木冶:“能和好吗?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我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他望着郑云轻,语气真挚。
郑云轻忽地停下来,她与梁木冶对视:“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结果?”
梁木冶:“结婚。”
这样的念头从心意相同时存在,从未变过。
郑云轻:“你考虑过未来吗?”
“你不写作业不听课,你有考虑过你自己的未来吗?”
“你考虑过我们之间的未来吗?”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梁木冶:“是,我成绩差,但人不止有学习这一条出路。”
“季玄序那么烂的成绩,周芷照样也没嫌弃。”
郑云轻:“......”
郑云轻一时无语,她气笑了:“季玄序,你说季玄序.....”
“他不一样。”
梁木冶:“他除了有钱有什么不一样!郑云轻,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不如那些人对吧。”
郑云轻:“好了,就这样吧。”
无话可说,交流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
郑云轻深深叹了口气。
长痛不如短痛吧。
————
好的,晚安。
第83章
高考
一年之计在于春。
一日之计在于晨。
总之,下半年的学习节奏变的更加紧促。
一周一次大考,三天一次小考。
常常连排名都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进入下一轮的考试。
陈政清一直没再回学校上学。
周芷更是稳坐第一名的位置,至于第二名的位置,变化颇多。
季玄序的排名在稳步上升。
他英语好,其他...
但是几百名的进步在几千个排名之中犹如水滴落入大海,毫不显眼。
名为压力的弦被不断拉紧,也会骤然绷断。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连续五十天没有放假。
早上吃饭的时候,有高四的复读生跳楼了。
一节课的时间,这条消息传遍整个老校区。
宋均转动手中的笔,面色憔悴。
他胳膊戳了戳吴雅:“那放假吗?”
吴雅抬头,神色麻木:“放吧,以前都放三天。”
闻言,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刹那间松了神经。
放假好啊。
再不放假他们都要死学校了。
但要说开心,又没有人能毫无负担地开心起来。
麻木焦灼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百日誓师。
激情澎湃的誓言。
为了自己。
为了父母。
为了未来。
拼搏一百天。
无论学习好坏,在这样的氛围中每个人都会被触动。
看着高高站在台上的周芷,季玄序头一次觉得他们的差距如此大,如此远。
相同的家世背景。
但他远远比不上周芷优秀。
哪怕和季琛吵架无数次都生不出的懊恼和悔恨,在周芷面前轻而易举决堤倾泄。
梁木冶站在后排,他没有看台上,却在看前排的郑云轻。
誓词是什么他听不清楚。
但他看到的是郑云轻坚定甚至于坚毅的侧脸。
漫长的拉锯战在誓师大会之后仍在继续,但每个人好像被重新注入了学习的动力。
一天,一个月,直到夏天的到来。
-
高考前夕。
晚自习早早放学,给所有学生一个充足的睡眠。
季玄序拎着语文书站在三班的门口。
周芷抬眸,旋即和谢婧文说了再见。
“奶茶。”
季玄序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周芷,自然地接过少女手上拎着的书包。
还泛着浅蓝色的夜空下,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别紧张。”季玄序犹豫着拍了拍周芷的肩膀。
少年的声音紧绷,略有些僵硬。
周芷轻弹手腕上的皮筋,她仰头看向季玄序:“你紧张吗?”
少年的头发早就染回了黑色。
清冷疏离,少了乖戾张扬,倒像是个禁欲寡言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