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一生_陈之遥【完结+番外】(85)

  凌田当时只是笑,直到这一天,她带着辛勤到大家面前。

  “我是甜老师的男朋友,我叫辛勤。”辛勤自我介绍,然后一圈握手。

  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个追求者, 番剧中为医疗官X配音的声优。

  在座的都知道声优老师喜欢凌田,拿他打趣,说他的一颗心终于是死了。

  声优老师玩笑着抵抗了一下,问辛勤:“我听凌田说,你是内分泌科医生。”

  辛勤点头。

  声优老师又道:“这科室收入不是很高吧?”

  辛勤笑了,说:“确实。”

  凌田也跟着笑起来,很自然地转开话题,说到自己暑假实习的事。

  她说动漫行业的冷不光在国内,其实全球都一样。哪怕是在号称劳动保障最好的欧洲,一样有许多工作室卡着法律规定的上限,招学生去做两个月的无薪实习,就比如她。

  在座的几位都发出会心的笑声。

  凌田继续往下讲,她当时投出一大堆申请,经过几次面试,拿到两个offer,一家是著名大机构,有出名的大银幕作品,而且实习有报酬,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家先锋艺术工作室,去那里的故事板部门义务劳动。

  她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大机构更偏向于3D动画,而且他们的工作方式其实与“动月”类似,她觉得没必要再重复已经做过的事。而那家先锋艺术工作室的作品融合了手绘和定格动画,喜欢采用实验性的叙事结构,探讨存在主义和人性的主题,她觉得更接近她将来想画的作品。

  连霏跟她最熟悉,对此早有预感,这时候说:“完蛋,甜老师要跟我们分道扬镳了。”

  凌田还是笑,说:“我可能就是注定挣不了大钱吧。”

  辛勤伸手,与她相握。

  两人甚至都不用看对方,就默契地完成了那个动作。

  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好,他们所需的其实并不太多。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临别时,辛勤再次与几个人握手,包括声优老师。

  他对他们说:“我跟凌田暂时是异地,她身边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和同事真的太好了。”

  凌田好喜欢他的表现,但其实辛勤只是人前体面,背地里还挺挂心的。

  过后好几次,他问凌田,他们什么时候走?他们走了没有?

  凌田存心反问:“你主要想知道谁走了没有?”

  辛勤抱住她,看着她说:“我才是X。”

  她也看着他,终于笑出来,点点头:“嗯,你才是。”

  然后让他念剧里的台词,从“我是你的苏醒医疗官X”,到“这或许是一种镜像神经元的本能反应,因为我爱你”。

  两人都不得不承认,素人真干不了这个活儿。

  辛勤念到笑场,同意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只用在私下里对她说“我爱你”就足够了。

  亲吻她的时候,他忽然想,要是在过去,他或许又会觉得自己不配,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很爱她,也知道她很爱他,那种各自独立,却又心意确定的感觉让他那么幸福。

  *

  等到凌田结束两个月的实习,已经是八月了,他们租车开去南法度了一个短短的假期,看着血糖数据吃冰激凌,戴着敷贴泵游泳。

  回到巴黎之后,开始第二个学年,但其实算起来只剩下九个月而已。

  凌田那么珍惜地过着这段时光,直觉秋天须臾而逝,一晃眼就又到了寒假。

  她有个同学家在格勒诺布尔,母亲在雪场旁边开了个带住宿的酒吧小馆,放假之前约了好多人一起去滑雪。

  凌田想去,但又不确定可不可以,于是又去问辛勤:“我能去吗?”

  辛勤为此查了那处雪场的海拔高度,附近药方和医院的地址,然后写了“高海拔环境下的血糖管理注意事项”,以及装备与药物准备,好似一篇论文。

  比如寒冷可能导致指尖血糖仪误差,避免将胰岛素泵或注射部位暴露在极寒中。

  比如低温环境和运动会增加胰岛素敏感性,所以胰岛素泵的基础率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海拔每升高1000米,可能需减少10%到20%。

  比如滑雪前的血糖目标值应当设为6到8毫摩每升,每30分钟检查一次动态血糖仪的读数,随身携带葡萄糖片或者凝胶、能量胶、坚果棒,按需补充,避免运动诱发低血糖。滑雪之后,必须警惕延迟性低血糖,睡前血糖建议7到10毫摩每升。

  ……

  最后,他才给她结论:“能去。”

  凌田按照这份指导意见开始做准备,看到葡萄糖一项又觉得纳闷。

  她发消息问辛勤:【为什么特别指出得是葡萄糖片或者凝胶?你不是说液体的更好吗?】

  辛勤的回复简单明了:【液体葡萄糖冰点零下2度,你们去的那个雪场现在零下5度,可能结冰。】

  凌田笑出来,脑中一瞬出现画面,自己在山上突发低血糖,掰开液体葡萄糖的塑料瓶盖,然后发现一滴都倒不出来,于是卒。

  要不是辛勤提醒,她真的想不到。

  但她也是服了现在的自己,这么地狱的场景竟然也会觉得好笑。

  *

  学校放假比研究所早,凌田出发的那天,辛勤还在工作,两人约好了等她回到巴黎再见面。

  她搭同学的车南下,五个人挤一辆小雪铁龙,路上开了六个多小时才到。他们在格勒诺布尔的宜必思住了一晚,次日出城去雪场。

  滑雪在法国算是国民运动,同去的同学大多是老手,而她过去只在室内雪场滑过单板,如实告知水平。人家对她说,没关系啊,我们带你去个最简单的道。

  他们搭缆车上去,随着吊厢在钢索的震颤中慢慢爬升,格窗外的世界也被冰雪一寸寸地漂白。

  迎风面的雪壳坚硬如瓷,冻出波浪形的冰釉,背阴坡道上的粉雪蓬松如糖霜,一阵风掠过,惊起雀鸟,扬起细密的晶尘,在湛蓝的晴空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光。

  她隔窗遥望,为这景色着迷,直至到达海拔两千多米的雪场,往下一看,天都塌了,这么高,这么抖,谁说的这是最简单的道???啊???

  但不远处分明就有好几个一米出头的小孩,被大人套上雪具,迫不及待地开始往下滑。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好吧,这大概真就是这里最简单的道了。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滑走,最后一个鼓励她说,来啊来啊,其实就这一段看起来比较陡,过了这个坡就好了。

  她犹犹豫豫,想总之不能抱着板走下去吧,只好硬着头皮,横板一点一点往下挪。

  动作虽然可笑,但是好歹下去了呀,她安慰自己。

  就这么一直挪到一段缓和的坡道,才算放开了慢慢滑起来,一时间竟有点自我佩服,脑中一个小人儿拍着她的肩膀说,哈哈,凌田你真行,你滑起来了耶。

  然而话音未落,就摔了一跤。

  她爬起来,继续往下,却又见一段陡坡,只好又横着板一点点卡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记得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脚下忽然找到了感觉,仿佛身体先于头脑苏醒,她忘记了其他,只是感受着迎风切开冷空气的速度,听着滑雪板底摩擦雪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人声嬉闹全都成了朦胧的背景音,隔着层毛玻璃似的。

  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她看见远处山峰的轮廓,山顶的旗云正在消散,露出冰雪塑成的锋利棱线,像一片片破碎晶莹的云母。她一直看着那里,控速,调整方向,再也没有摔倒,完美地一路滑到了终点。

  她停下休息,摘下雪镜,回望来路,也真觉得不过如此。

  倏忽之间,又想起本科毕业的时候,同寝室女生们约好的那次旅行,她们去了扎尕那,她没去。

  当时的她满心迷茫与恐惧,总是害怕被困在家里永远不可能再远行,但又不敢走出去,总觉得自己不行。

  但是现在呢?她安静地微笑,看一眼血糖读数,剥开一粒糖含进嘴里,然后朝上山的缆车走去。

  她知道自己还会去更高更陡的地方,也会滑得越来越好。人也许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被突然放到一个困难的境地里,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会把《请你吃糖》画下去,一直一直画下去。

  让故事里的大新继续告诉小新,科技增强人怎么去很热的地方?怎么在海里游泳?科技增强人怎么去很冷的地方?怎么爬上高山滑雪?

  小新也许还会问: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但大新还是会对他说:因为你以后会去啊。

  一定会的。

  *

  暮色渐沉,一行人离开雪场,去附近的小镇,到那个同学妈妈开的酒吧里吃饭住宿。

  食物实在简单,但年轻的胃口不在乎。

  饭后开始喝酒、聊天、游戏、跳舞,凌田只能饮气泡水,但也觉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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