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一生_陈之遥【完结+番外】(86)

  只除了夜里睡觉,对她来说是个问题。

  那个同学多少有点不靠谱,又或者是她尚不适应法国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她以为每个人都会有张床,其实却是等酒吧打烊之后,大家一起打地铺。这种事她真没干过。

  直到夜渐渐深了,手机震动,她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是辛勤在法国的号码。

  “喂?”她接起来,对那边说。

  辛勤的声音回答:“田田,我来找你了。”

  虽然已有预感,她还是那么惊喜,然后继续发愁夜里怎么睡,又多一个人打地铺吗?

  直到辛勤告诉她,自己在镇上订了民宿。他本意是不想打扰她跟同学聚会,这时候却成了她的大救星。

  她发给他酒吧的定位,他一路寻来找她,接上她再往民宿去。

  他们离开闹哄哄燥热的酒吧,走到积雪的路上。时间已经很晚,最后一班缆车的红色尾灯早已熄灭在缆桩的顶端,小镇似被施了静音咒,极其偶尔传来细碎的声音,尽是混杂着酒精味道的絮语,飘散在不知哪一条雪路的尽头。

  凌田与辛勤牵手走着,兴奋地说起这一天发生的事,告诉他自己滑得有多棒,问他会不会,双板?单板?许诺明天一定教他滑。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们辨出远处阿尔卑斯山起伏的剪影,山上的雪线,峰顶的絮云,而后便是星空。冬季冰冷的空气滤去了杂光,所见的一切剔透如水晶。她抬起头,看到头顶格外明晰的点点繁星。

  那一刻,又想起从前,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人生一定要做的100件事”——山顶露营看星空,潜水去看海底,遇到一个心动的人……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做的事,此刻却发现竟然真的一点点地实现着。

  她告诉辛勤,一件一件地数说,然后略表遗憾:“只除了一件。”

  “哪一件?”辛勤问。

  她转头看着他笑,凑近了他轻声揭晓答案:“微醺之后疯狂接吻。”

  他也笑了,而后道:“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说:“啊?明明是你说不能喝酒的。”

  “我说的是过量不行,毫无准备不行,一个人不行。”他纠正。

  “所以……?”她问。

  “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那,我们,试试?”

  两人一拍即合,掉头回酒吧,说要买一瓶干红。

  此处,要感谢同学妈妈的慷慨相赠。

  他们带着那瓶酒去民宿,在房间里脱掉沉厚的冬装,洗去一身寒气,只穿T恤短裤,盘腿坐在床上。他在床边准备好了所有必须品,然后起开瓶塞,给自己和她各斟上半杯酒。

  他们碰杯,对饮。

  他停下来看着她,靠近,吻了吻她的嘴唇。

  她尝到酒精的味道,闻到馥郁的水果香气。

  “不够。”她弯起唇角,轻声地说。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含吮她的上唇,舌头去找她的舌头。

  “不够。”她又道。

  他于是继续,慢慢地啜饮,一次次地亲吻,越来越深。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吻,又或者两者兼有,她感觉到轻微的窒息,心跳跟着快起来,人生一定要做的100件事,又一项达成。

  他却在这时停下,看着她道:“其实,还有一件没做。”

  “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起身下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喝酒,他真的醉了,一时间竟有些转向,定了定神,才去自己的行李袋里翻找,然后拿着一个红色小盒子回到床上。

  她已经猜到那里面是什么,嘴边似乎有许多话要讲,却又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打开那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对她说:“凌田,我们结婚吧。”

  她是想笑的,但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泪光,却又哭了,于是更加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与他相拥,是彻底地打开自己,最妥帖地拥抱。

  那一瞬确定的感觉,让两个人如此幸福。

  他们醉了,哭哭笑笑,却知道彼此已经一起做了那么多曾经以为再也没机会做的事,也知道将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事等着他们一起去做,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到以后的以后的以后。

  【番外】李理&栗静闻(1)

  SP,standardized patient,标准化病人。

  李理第一次做SP,还是在医学院念书的时候。

  某天,他看见群里转发的广告,对辛勤说:“执医考试查体演病人,去不去去不去?”

  辛勤摇头拒绝。

  李理鼓动:“一天两百,还包午饭和水果。”

  辛勤用一种“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看他。

  李理继续鼓动:“我们以后也要考,先打个样也好啊。”

  辛勤仍旧摆手,no thanks,没兴趣,别找我。

  李理觉得他这个人一点都不懂事,这根本不是两百块钱加一顿饭的问题好吗?

  那一阵,他刷脂成功,对自己的身材实在自豪,在学校天天穿着衣服无处展示,总有种衣锦夜行的寂寞。

  他于是一时心热报了名,一周之后,如期来到A大医学院临床技能中心。

  当真进了考场,衣服一脱,着实收获一波关注,或妒忌,或赞美。前者来自男生,后者男女皆有。

  当然,被人手握着手摸淋巴的时候还是挺尴尬的,他只能全程放空,目光回避,忽然理解了辛勤为啥不愿意来。

  十五分钟一个,来来去去几轮,渐渐没了羞耻感,他这个SP演得越来越自然。

  考生评判他的身体,他也默默评判考生的表现。

  这个不行,一副慌兮兮的样子,量血压阀门都忘了开。

  那个也不行,趁考官没注意,对他挤眉弄眼,希望得到一点提示,我做得对吧?是不是就这些步骤?

  但体格检查终归是执医考试里相对简单的部分,考官手也挺松,只要大致流程对了,一般都给满分。

  大半天下来,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一个。

  那是位女同学,跟其他人一样穿一身白衣,戴着口罩,头发一丝不苟掖进蓝色无纺布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进来,关上门,向考官问好,征询患者同意,然后开始操作。

  一项接着一项,她口述考点,汇报结果。人看起来挺娇小,声音却沉着稳定,言辞简洁,带着职业的权威与冷静。

  他像是被摄住了,以至于指认胸壁体表标志的时候,自动略微屈膝,好让她的手轻松够到他的胸骨上切迹和肩胛上区。

  而后,她让他平躺到检查床上,暖手,暖听诊器,一路从脖子查到胸,再到腹部。

  听诊,叩诊,按压,她问他是否感到疼痛。他嗯嗯啊啊的回答,一直没敢看她的眼睛,任由她摆布。

  直到她动手扒他的裤子。

  他一把攥住裤腰,目光跟她沟通,你干嘛?!

  考官清清嗓子,说:“裤子不用拉这么下面……”

  他看到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道了声抱歉,继续做最后这个项目,膀胱叩诊。

  完事之后,她帮他整理衣服,致谢离开。

  他还在想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影响她得到“人文关怀”那三分?

  他想找她问问,跟她打个招呼。但是当天来考试的总有几百人,考完白大褂一脱,口罩帽子一摘,哪还分得清谁是谁。

  直到出了考场,他走在路上,听见后面几个人在说话。

  一个熟悉的女声说:“遇上个一米九几的弟弟,大概是体育生,我可能把人吓坏了。”

  旁边人问:“怎么啦?”

  那个声音说:“叩膀胱裤子拉太下面了,可是我看贺银成视频里都扒到膝盖啊。”

  旁边人笑起来:“示范里静脉穿刺是真抽血,电除颤也是真电,人家就拿两百块钱让你这么折腾?”

  女声也跟着笑了,说:“总之怪对不住那个弟弟的,希望别影响他以后做SP的积极性吧。”

  他没敢回头,只在前方玻璃门的倒影里看到她的样子,正抬手整理头发,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哪怕是在说自己考试中可能犯的错误,依旧沉着冷静,不慌不忙。

  他倏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心却稍安,听她这语气,应该不在意那三分。

  因为这一次短暂的十五分钟的交集,他记住了她,过后辗转打听,知道她叫栗静闻,也是A大临医八年制的,比他高三届,已经毕业了。

  但两人之间的联系也仅止于此,直到三年后,他开始在A医附规培,分到急诊科,才再次遇到她。

  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双沉着的眼睛,一副掌控全局的态度,只是那背后应该是有了更多底气的。她当时已经是急诊科的住院总医师,虽然规培生各有带教,但他们的命运还是有一多半攥在她手心里。

  他更是被她批过无数次。

  因为做不来心电图,她说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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