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来不及收回目光,一阵紧张,却听他只是说了声“谢谢”。
轻轻拧开瓶盖,曲怀南快速喝完了还带着点温热的燕麦奶。
他心想这味道确实像是女孩会喜欢的。
而沉迷美色的尹侨一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心里只觉得这个陪诊员当得挺值的。
听到叫号,尹侨一带着他往诊室走。
扶他坐下,她微微弯腰对曲怀南说,“我先诊室门口等,有需要叫我。”
“好的,谢谢。”曲怀南眉眼低垂。
这一刻,他能确定尹侨一一直守着的独特分寸感。
她的关照很直接,却又漫不经心,直接到总给他小惊吓,又毫不刻意地让你感觉这一切本就稀松平常,而她又坚守着自己定义里的边界感。
谢医生是曲怀南的发小夏洵引荐的眼科专家,来S市后曲怀南一直找他看诊,因此两人比普通医患更熟络些。
结束常规复诊检查,谢医生让他叫尹侨一进来听医嘱,一般视障患者都会让陪诊人员同时了解医嘱,以便后续用药,没料到他竟然说不用。
“不是你的新助理吗,她也是陪诊?”
他知道曲怀南通常都是助理小李陪着他听诊,陪诊员陪同的话曲怀南都会要求对方回避。小李请长假,先前的陪诊也没来,来了个气质外貌都惊艳的,他以为是新助理,自然多问了句。
“没有,小林临时有事赶不过来,给我推荐了她陪诊。”他解释道。
敲好处方等打印,谢医生仍感叹,“陪诊行业也拼颜值呀。她是真不像陪诊,更像来体验生活的演员。估计她也不太熟陪诊流程,一会儿取药的时候你要提醒她一下,去无障碍窗口。”
诊室门被拉开,门边的尹侨一忙伸手扶住曲怀南拿着盲杖和病例处方的手臂。
“要去拿药的吗?”语气里的软糯透着南方女性特有的娇气。
还来不及叫她,这猛然的接触让曲怀南有些错愕。
微微低头说:“是要取些药,”抓着门把的手,顺着被扶住的手臂寻到尹侨一的手肘,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麻烦您找无障碍窗口取药。”
尹侨一应了声“好”,赶忙递出右手让他扶上手肘,再绕回他的左边。
这一切落在诊室的谢医生眼中,硬是觉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两人不默契,还笨拙,但又那么和谐。于是他自作主张,又对着两人的背影叮嘱道,“小曲,一周后记得复诊。”
曲怀南明显一顿,微微回头,神色不明说了声“谢谢”,一旁的尹侨一也跟着回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看到无障碍窗口的红色字体,尹侨一第一次知道,原来医院有这样的公益服务。
无障碍窗口有配备盲文老师做盲文贴以及其它特殊教育专业的人员配合取药。
即便如此,这个窗口排队的人只有寥寥,可见弱势群体就医的限制与不便。
她内心骤然涌出些说不清楚的小情绪,不禁去看身旁的曲怀南。
他好像总是这样淡然的,挺拔的,周身折射出万籁俱寂的氛围,或者更像是种避世的忧郁。
如果没有光明至少他该拥有阳光,尹侨一如是想着,脱口而出叫了声“曲怀南。”
曲怀南和她皆是一愣。
尹侨一觉得这堪比社死现场,真是色令智昏了。
稳了稳心绪,她神色如常地说,“我有个建议,我们也算熟悉了,那天那么狼狈都让你遇到,以后我们就称呼对方的名字,您觉得怎么样。”
曲怀南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也不要说您了,更自在些?”
“好呀,我OK的。”
尹侨一总归还有点尴尬,想找点事做,便去窗口望了望,问药有没有备好。
曲怀南听到,以为她着急,戴上一只耳机,点开了约车软件。
等尹侨一取好药递到他手里,便听他说,“尹侨一,一会儿麻烦送我到医院正门的路边,再帮我看看这个车牌的车,等到车后,今天我的陪诊就结束了,辛苦你。”
他朝身前递出手机。尹侨一记下车型和车牌号,和他一起走出去。
“谢谢你,我把陪诊费用微信发给你,抱歉之前没问你,你的收费标准和小林的一样吗。”
原本很正常的问题,可尹侨一还停留在色令智昏的情绪里,一听他这么说,生出些气不顺来,直接反问,“那么你觉得我和小林一样的伐。”
曲怀南微微蹙眉,琢磨不透她的意思,他暂时没有答话。
“我们到你早上下车的位置了,车还没到,这时间车子蛮多的。”
尹侨一撇了曲怀南一眼,懊恼自己刚才太莫名其妙,又说:“刚刚,你不要介意,我说了我们算熟悉了,跟熟悉的人我不收费的。”
她语气认真,曲怀南却仍觉得不妥,说:“这不合适,”他解释,“你付出了时间和劳动,而且我的助理还在休假,我的情况,也并不方便频繁换陪诊员,你如果不收费,我下次不知道该怎么约你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陪诊,你就当试用好了。”
尹侨一本就是因为陪诊对象是他才答应的,根本没想过这些,怕他多想又说,“试用阶段不收费,至于下次,你提前预约就好。”
“那,我找机会再感谢你。”路边环境杂乱,曲怀南只能先应承着没再纠结。
尹侨一说了声“好”,接着就看曲怀南将手机递过来。
“还要麻烦你自己改一下微信备注,我不清楚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输入法和你的手机一样,应该有一个选取框,你可以不需要管。”
她正要接过手机,车已经到了,只能先带着曲怀南慢慢往车边走。
给他拉开车门,尹侨一说:“华侨的侨,唯一的一,陪诊你提前找我就好。”
第4章
回到家,曲怀南的行动自如很多,换好家居服,他坐在沙发上修改尹侨一的微信备注。
正巧小李来电话,说他可以提前回来,冯阿姨骨裂恢复的差不多了。
小李是特殊教育专业的学生,几次资料译制后成了他的助理。后来得知他已故的父亲也是视障人士,其母冯阿姨又一直是找些零散工作,于是曲怀南又雇了冯阿姨按时来帮忙家务。
其实曲怀南大部分事情都能自己处理得很好,只是视觉缺失对一些事物还是会有些力不从心。
周围的人总努力隐藏着一份同情和小心翼翼与他相处。或许是他们都太了解曾经的他,所以比他还更难接受如今这样的自己。
尹侨一却是不同的,她眼中的他就是现在的样子。
她用她的方式,隐匿又坦荡地表达一切大众希望隐藏的情绪。
曲怀南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摸搓着尹侨一的微信界面,脑海里浮现的,是她手上刺骨的冰冷和她塞进他手心的温热,是她与他相处的生涩和她偏又随意的大方坦然。
失去视力的4年,他的生活太过寂静冷清了,以至于毫无预兆出现的尹侨一,成了一个会让他想起的特别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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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劲和责任感轰然消耗殆尽的尹侨一,到家匆忙洗漱了一遍,照例打开床头灯,就撑不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再醒来有点恍惚,她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确认了两遍日期,才慢吞吞起来洗簌。
尹侨一收拾好已经脚底发飘,而冰箱里只有oatly燕麦奶和依云。她快速点了份简餐,又在山姆App下单了些水果速食。
今天周六,她先告知许姨这周末不回洋房,一边开始查看微信消息。
睡了将近一天,微信上红点显示2位数了,其中竟还有曲怀南发来的消息。
她觉得稀奇,内容只有两个问号,尹侨一随手发出[有什么问题吗?]
她退出对话框又删了几条广告消息,突然反应过来,以曲怀南的行事风格,不大可能发这样的消息,或许是不小心点到,根本不知道给她发了消息。
尹侨一慌忙去撤回。
就在她满以为消息已经撤回时,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你撤回了什么消息,是有什么事吗?]
曲怀南收到她的微信,刚打算听,没想到读出的是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尹侨一回了个手滑表情包,心想反正两人都算是手滑。
这次对方很久没动静,尹侨一估计他不会回消息了,哪知手机一震,曲怀南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发的是表情图吗,有一些表情读屏软件识别不了,如果有事你可以发文字。]
尹侨一看到这条信息,顿觉自己好像又失了分寸,她不曾想过,科技智能并不能让他全无障碍地使用微信。
犹豫了片刻,她给曲怀南打去电话,“你好曲怀南,我是尹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