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无可奈何地伸手,“又不是你受伤,叫什么叫。”
和畅像个提现木偶一般被直挺挺地拉起来,一副小心肝压不住地乱颤——这是她第二次沾上血迹,粘稠的,刺鼻的,仙侠界真是刺激。
她有些后怕地问道:“大人,她不会疼死过去吧?你把她……杀了吗?”
实在不能怪和畅有此猜测,婳婳抱着手臂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脸的冷汗,一身血污。
时迁:“……不过小伤罢了,她又不是凡人,死不了。你身负重瞳看不出来吗?”
她还真没看出来。
这金手指还是有缺陷,没法一只保持开机状态,总有疏漏——以后她一定要拿重瞳一个一个检查过去,毕竟小命要紧。
和畅用力眨了眨眼,开始用起了重瞳,附在地上的漂亮女子现出了黑色浓密的毛发,双眸变成了猫眼,凌乱的发丝上长出了尖尖的耳朵,身后居然拖着八条毛茸茸的长尾巴。看着质感极好,若不是眼下时机不对,她真相撸两把。
最神奇的是其中一只猫爪虽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远没有受伤的人类手臂看着触目惊心。
“大人,她是一只猫妖,还有八条尾巴!”
“你说什么?那小妖有八条尾巴?”时迁蹙眉看着她。
和畅被他看得开始怀疑自我,认真地将那些毛茸茸的长尾巴又数了一边,“真的,有八条。只听说过有九尾妖狐,没想到还有八尾猫妖。”
时迁闻言重新审视起了那只小妖。
婳婳逐渐缓了过来,虚弱地抬起头,惊惶不定地问:“方才那是命线?普天之下只有阎罗帝君才能抽出尘世间的命线作为武器,你怎么会有?难道你是……”
这个猜测还未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不可能!那位大人已有百年未现踪迹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同那位大人有何关系?”
原来山神大人与阎罗帝君有关?
和畅这才反应过来,谢长风当时将阎罗帝君批斗成了沾满鲜血的无脑凶神,难怪被蛇咬啊。
时迁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你是小空山的猫妖?”
婳婳:“是又如何?”
“小空山啊……”
时迁闭了闭眼,近乎叹息地轻声说了一句,忽然伸出手指,三根红线再次出现,慢慢爬上了她受伤的那只爪子。
点点红光闪烁,深可见骨的伤痕居然一点一点慢慢愈合。
和畅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想凑近点看看,“……大人你是在救她?”
自己动手伤人,这还不到一个时辰,自己动手救人?
——男人心当真如海底针,捉摸不透。
“闭嘴,给我站那,别又吐了。”时迁瞥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治疗,待伤口完全愈合,他才收回手,低声斥责,“凡人恩怨最是纠缠不清,我告诉过你,不要掺和,为什么不听?”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谢长风。”婳婳伤口虽然愈合,但伤后的虚弱一时半会却恢复不了,“雨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她就这么死去。”
时迁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幽深。片刻后,他闭了下眼,长而黑的睫毛扑闪一下,仿佛压下所有翻涌的风雪,“好。”
和畅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看着两人,奈何她只生了双重瞳,没有顺风耳,只能抓心挠肝地瞎猜两人的关系。
还没等她猜出个所以然,山神大人忽然站起身,抬脚便直接朝门口而去,“大人,大人,您慢点,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你要在这里守着一只猫妖吗?”
和畅赶紧跟上,在跨出小偏殿之前,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破败到仅剩一支笔的神像寂寥地伫立着,虽然勉强保存了下来,却更像是被世人刻意留下来,面目全非地接受着经年的审判。
外头的滂沱大雨好像下不完,和畅心念一动,隔着雨帘望着他,“大人,谢长风真的没说错吗?”
时迁:“什么没说错?”
“就是……阎罗帝君斩杀青耕害死了启朝数万万百姓。”
时迁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神像,“没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畅总觉得方才的山神大人似乎有些难过,连眼梢那颗扎眼的小痣都沉寂了。
她忽然认真地对他说道:“我觉得不对,阎罗帝君掌管世间轮回,他平白无故害死那么多人,最后还得他自己送他们入轮回。这岂不是强行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他是傻子吗?”
少女略显苍白的面容在细密的雨丝后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如弯月一般的眼睛又黑又亮。
许久,时迁不自觉地模仿着小侍女的面容弯了一下眉眼,“也许吧,再不走你就跟阎罗帝君的神像呆着去。”
“走走走,大人等等我!”和畅“蹭蹭蹭”冲进雨里,被冰凉的雨滴砸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时迁难得觉得这个聒噪的少女身形有些单薄,于是再一次伸手在她头顶捏了个诀。
很快和畅便发现所有的雨滴再一次像长了眼似的避开了,她的身边成了一片真空,“大人,这是什么法术?”
“若我没记错,天机派算是历经两朝的修仙大派,也曾有无数祖师爷飞升成神,没想到没落成这样?门下弟子不仅连符纸不会用,连避尘诀这点简单的法术也不认识?”
时迁瞥了她一眼,连眼角的余光都在嫌弃她。
和畅:“……”
怪她自取其辱,就多余这一问。
第10章
“虽然侍女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但是魇魂兽还没有抓回来,所以你暂时还是有用的。”时迁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漠不关心,“给你施个避尘诀,只是免得你病了耽误我的事。”
“关心就关心嘛!还不好意思承认。”和畅笑嘻嘻地拍在他肩膀上,“死傲娇。”
时迁眯着眼看着那只胆大包天的“爪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和畅敏锐地感觉到危险的预兆,还没来得及收回,纤细的红线已然缠上了她的手腕……
“啊!”和畅大叫一声,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长安的客栈里,距离红螺寺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还好是梦。”
和畅小声自语一句,心说拍着山神大人的肩夸他“傲娇”这种找死的事,也只有梦里才可能发生。
这三天里,她只要一睡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梦便一个接着一个。
眼下日上高头,正是晌午,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终于停了,夏末的闷热终于被驱散了些。
无数枯枝败叶被打落在地,混着残花零落成泥。反倒是低矮的野花依旧野蛮生长,带着晶莹的露珠,更加娇艳欲滴。
和畅闻着野花的清香,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终于舍得离开床走出门。
她的房间对面就是山神大人,大雨连绵下了三日,这疯批连房门都没有踏出来一步。
如今终于雨停风止,日头高悬,她还惦记着魇魂兽,怎么他反而不急了?
和畅犹豫再三,轻轻敲了敲房门,“大人?我们今日还不去抓魇魂兽吗?”
房间内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等到她不耐烦地想闯进去看看有没有人,才等到极其冷淡的两个字,“不去。”
不去就不去,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既然正主都不急,她才不上赶着呢,当即决定先去填饱肚子。
意外的是平素喧闹拥挤的客栈大堂冷冷清清,不要说吃饭的人,竟连路过讨杯水的人都没有了。
和畅刚一入座,闲得发慌的老板便亲自充当店小二迎了上来。
和畅翻着菜谱,几乎每一道菜都点了一下,看得老板两眼放光。
“这些……”她掂了掂瘦小的钱袋,忍痛割爱,“都不要。”
胖老板一下子失去了笑容,都不要,那你前戏这么多是在表演杂技吗?
他对着后厨高声喊道:“……炒青菜一盘!”
——接连三天颗粒无收,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人,还是个穷到只能吃青菜的穷鬼。
和畅看着他垮了的脸竟有些羞愧,她一定是史上最穷的女主,早知道在红螺寺应该求一求阎罗帝君保佑她一夜暴富。
只配吃青菜的贫穷女主叹了口气,暂时收起怨念的心思,探头往街上看了看,竟也是空无一人,连孩童嬉闹声也听不见。
她奇怪地问胖老板,“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街上客栈都没有人?”
后者一听这话便来了气,“还不都怪那个天杀的挖心妖!如今人人自危,都躲在家里保命,谁还敢出门呢?”
和畅愈发奇怪,“我记得之前红衣坊的伙计同我说,大理寺已经断案,都是盗匪抢劫财物所为,连凶手都被捉拿归案了,为何还说是挖心妖呢?”
胖老板气愤地“呸”了一声,“还不是那群狗官为了结案,前头三次命案,死的并非达官显贵,他们便急匆匆找了三个替死鬼背了这人命。否则你见过这天底下哪个盗匪抢了钱财之后,不急着逃跑还要把死人的心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