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望一眼窗外高远蔚蓝的天空,竺月转身走出了楼道。
“哎,你在啊?”
竺月闻身抬头, 舍友黄晓晓站在宿舍门口,似乎刚要关门。
黄晓晓身上穿着工作服, 妆容艳丽,她抿着唇匀了匀刚补上的口红,“有袋你的东西保安让我带上来。”
竺月脚步一顿,“我的?”
“嗯,一大袋水果吧。”黄晓晓动了动有些酸涩的胳膊, “还挺沉的,说是你亲戚托他帮忙交给你,我放你桌上了。”
亲戚?竺月推开门,自己那张小桌上果然放着一大袋东西。
透过红色塑料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红提、山竹、人参果、菠萝蜜……几乎装了满满装了一大袋。
“看起来挺新鲜的。”黄晓晓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正眯着精致的狐狸眼笑道,“哎,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这边有亲戚啊?据说还是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
话未说完,那一大袋水果已经移到她面前。
黄晓晓:“啥意思?”
“给你吧。”竺月神色漠然,“我不爱吃这些。”
“人家特地送过来给你的,我可不敢要。”黄晓晓打量着她神色,语带揶揄,“保安说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重要的东西?竺月拧了拧眉,扯开塑料袋,才发现水果旁竟然还夹着一杳钱。
黄晓晓刚才提的时候没注意,见状不由“哇”了一声,“什么神仙亲戚,送水果不够居然还送钱?”
竺月将钱塞了回去。
“哎,你干嘛去——”
竺月没回她,拎起水果袋就往外走。
看着眨眼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黄晓晓撇了撇嘴,“真是个怪人。”
对这个独来独往的新同事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正是中午员工用餐高峰,竺月等了会没等到电梯,干脆直接走楼梯。
袋子里的水果实在太沉了,她费了些周折才提到楼下。
一路提着水果走出宿舍楼,然而外面哪里还有程峰的影子,原本停在路边的白色朗逸早就不就踪影。
正午的阳光热辣烤着人,竺月快步走向保安亭,“刚才拿东西给你的人呢?”
保安刚把手里的两包烟藏好,抬头一看是竺月,不由松了口气,“早就走了,咋啦?”
竺月望了望路口,几部车子从眼前驶过,却都不是程峰那部车。
“怎么了?”保安看着她晦涩的表情,“小两口吵架了?”
竺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保安露出了然的笑容,“说是亲戚……”
竺月拧了下眉没只剩,视线沿着路两侧的辅道一路梭巡。
“有什么事好好沟通一下,干嘛非得吵呢?”
保安端详着竺月神色,低低嘟囔道,“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每个男的都那么大度……”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太适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话锋一转,“我看那小伙子还挺在意你的,送都送来了,收下不就得了?”
竺月不想和他说太多,她最后朝路口方向看了一眼,提着水果往回走。
走到半路,再次碰到下楼的黄晓晓,后者朝她打了声招呼,竺月恍若未闻,神色木然走回电梯。
看着竺月走远的身影,同行的早班同事碰了碰黄晓晓,“不就是被纪总点了下名,有什么好神气的?”
“那可是纪总啊,谁不想去他的包厢。”另一个同事露出羡慕的表情。
“那也不至于这么目中无人吧,一个新人,纪总还没怎么着她呢。”
黄晓晓左右看了眼,小声将送水果的事和她俩说了。
“哟呵。”同事嗤笑,“还有男朋友呢。”
黄晓晓:“保安说是亲戚,不确定是不是男朋友?”
“八成是。”同事捂嘴偷笑,“估计不同意她来这边上班。”
“又不是谁都像邹玫那个老公。”另一个同事也笑,“正经男的哪个愿意娶个天天陪人喝酒唱歌的……”
黄晓晓反问:“你和梁总只是喝酒唱歌吗?”
“讨厌。”
同事嗔怪一笑,说起梁总送她大牌化妆品的事。
另一个同事也说自己刚收到客户从国外带回来的香水,只有黄晓晓一脸郁闷,说她那几个客户只会给她送一些廉价的土特产……
竺月回到空荡荡的宿舍。
放下那袋水果,她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掏出手机,才发现他走之前还给她发了条信息,就在她抽烟那会。
程峰:【我先回去了,有事打我电话。】
呵,他以为他是谁?拯救失/足/女的救世主?
竺月嘴角一哂,找到通话记录,一个电话拨过去。
“这算什么意思?”
程峰刚在小区楼下停稳车子,闻言不由怔了怔,“怎么了——”
“看不上我的钱?”竺月的声音压抑着嘲弄,“觉得用着肮脏?所以非得让人送回来?”
程峰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呢?”竺月语气尖锐,“可怜我?同情我?施舍我?”
程峰苦笑了声,“我真没有那么想,我只是——”
“随便你。”竺月漠然打断他,“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竺——”
程峰还想再说,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定定看着结束通话的通话屏幕,几乎可以想象她说这话的表情。
冷漠、冰冷,又带了点虚张声势。
程峰眸光黯了黯,抬头有些无力地靠向座椅……
竺月今晚的状态不是很好。
狠话固然在放出去的时候很痛快,然而当一切沉寂下来,心里却萧索又空洞。
明珠最豪华的包厢,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酒水点心也都有人早早备好。
除了帮忙点歌或者倒酒,竺月几乎无所事事。
奢靡华丽的包厢里,她茫然望着一屋子的人,突然感觉自己像一棵无根漂泊的浮萍,不知道会未来会飘向何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纪总晚上心情不错,别人敬酒时甚至多喝了两口。
竺月听不懂他们聊的话题,她安静坐在纪总身旁,尽责扮演没什么存在感的花瓶。
只是当纪总的手搭上她肩膀时,竺月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倏地站起身,反应之大,差点撞翻纪总怀里的酒杯。
“你怎么回事?”一旁陪着的林副总脸都绿了。
杯子还握在纪总手里,只是里面的红酒溅了出来,酒红色的液体没入白色POLO衫上,很快晕出明显的痕迹。
晚上是酒店的林副总作陪,他瞪了竺月一眼,“笨手笨脚的,还不赶紧跟纪总道歉?”
“对不起,纪总。”
林副总:就这样?
见竺月说完后就杵在那里,他寻思王经理这是招了个木头回来,不由低声训斥,“光动嘴皮子就行了?”
竺月觑着纪总神色,“要不我用湿巾给您擦一下?”
沙发上的纪总倒是一脸淡定,仿佛没看见衣服上的污点似的轻笑一声,“大惊小怪,别把女孩子吓到了。”
竺月:“……”
见纪总手上酒杯往前一递,她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放到面前吧台上。
纪总似乎有些累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意兴阑珊站起身,“散了吧。”
一行人忙跟着站起来。
林副总见竺月还呆站在一旁,没好气推了她一下,“还不赶紧送送纪总?”
纪总是酒店老客户,每次来东霞谈事情都常住总套,这次也定了两个月。平常都是黄总亲自接待,今晚林副总临时替上,一整晚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人得罪了。
他谄笑着上前问纪总,“您回28楼吗?”
纪总嗯了声,目光无意般掠过一旁竺月,“快下班了吧?”
林副总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
他神色和缓几分,笑着吩咐竺月,“纪总要回房间换衣服,你跟他上去,回头帮忙送去干洗。”
酒店自有客房服务员,这个时间点让她送纪总回房,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竺月无法拒绝。
清高是明珠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像纪总这样的客户,她不去,多的是人去。
甚至在外面,他身边的女人也绝对趋之若鹜。
最主要的,她不能因此折了纪总的面子。
竺月自嘲地想着,起码比起李总那样的,纪总已经算成熟有魅力了。
她轻咬了下唇,尔后温顺应了声“好。”
KV和酒店从外面看是两栋楼,其实内部是连在一起的。
纪总的秘书和司机也都住酒店,三十几岁的男秘书行事十分老练沉稳,看见竺月跟着纪总进去便自觉带上了门。
竺月第一次进总统套房。
触目所及,是她望尘莫及的奢华。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