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总进主卧换衣服了。
更准确的说，他是进去洗澡了。
主卧的门没关，竺月听见有哗啦啦的水流声在里面响动，显然，纪总也并不在乎被她听见这些。
竺月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就算再怎么做思想建设，真的走到这一步时还是无法泰然自若。
屋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攥了攥略有些短的裙子，指尖微微泛冷。
门就在她身后几米外，只要她转身，现在就有机会跑出去。
竺月目光轻闪。
然后呢，出去后她又能去哪里？
这个社会很大，能容得下她的地方却并不多。
就算没有那张无犯罪记录证明，但是只要一旦发现她过去的经历……
“回来好不好，换一份工作，或者我也可以养你……”
恍惚间，脑海里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
那双漆黑的眸子赤诚而热切地望着她，对她说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和你生活一辈子！
然而很快就被其他声音所覆盖。
“不是每个男人都那么大度……”
“咱们还是回乡下找个老实点的男人……”
“差不多得了，谁愿意娶你这样的……”
竺月眼底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站着干嘛？”
醇厚的中年男声拉回了她的思绪，纪总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竺月眼睛像被烫到似的，看了一眼便飞快撤回，视线几乎无处安放。
纪总刚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件黑色的浴袍，另一手握着毛巾，正擦拭半干的头发。
偌大的套房只有他们两人，中央空调的冷气在耳畔沙沙作响，仿佛吐着信子的蛇。
男人缓缓朝自己走来，竺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揪着裙摆，指尖已经一片冰凉。
平心而论，纪总保养得不错，身上还有一股儒雅的贵气。
香调沉冽的男性沐浴乳气息离她越来越近，竺月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终于，纪总在她面前停下。
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朝她缓缓探了过来。
“呵！”
未及他碰到自己，竺月猛然后退了一步。
纪总：“？”
“我……”就像在KV包厢里一样，竺月的反应大得连自己都尴尬。
四目相对，纪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是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怕我？”
竺月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总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活到这个年纪，环肥燕瘦几乎各种各样的女人都经历过。
面前的年轻女人化着KV女服务员常见的浓妆，身材也略显瘦削，只有一双眼睛，有着不属于这种场所的沉静和孤冷。
犹如夜色下的星辰大海，让人不由自主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将她略显局促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戏谑一笑，眼角折出了细细的笑纹。
“没准备好？”
竺月难堪地咬了咬下唇。
纪总嘴角笑意更深，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回去？
竺月瞳孔震了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你……”
“今晚是唐突了些。”纪总笑意微敛，深深看了她一眼，“以后再说吧。”
竺月原本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
纪总却指了指沙发那边的POLO衫，“帮我送去干洗。”
竺月眸光复杂地望着他。
“怎么？要留下来一起吃夜宵？”
竺月匆匆拿起那件不菲的衣服，几乎落荒而逃。
刚到门口，身后突然再次传来纪总声音，“……小竺？”
竺月脚步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纪总淡淡一笑，“留个电话吧。”
“……”
竺月嘴角跳了跳，报了串数字给他。
纪总很快保存下来，“行了，去交差吧。”
竺月如蒙大赦。
冲他轻点了下头，打开门，纤细的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口。
纪总双手插着浴袍的兜子，看着关上的房门，他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颇有兴味的微笑。
竺月一路逃也似的下了电梯，生怕纪总改变了主意。
将那件POLO衫送去布草间，从员工通道出来时她的心跳还是快的。
竺月不想回包厢，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查岗了。
她靠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不远处就是在夜色中闪着璀璨光芒的KV大楼。
有风吹过，竺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衬衫早已湿透，冷冷地贴着后背。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和烟都还在柜子里。
真是又当又立啊。
竺月望着漆蓝的夜空自嘲一笑。
连孩子都生过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下这点廉价的坚持呢？
像一条臭水沟的老鼠，明明已经处在肮脏的下水道里，却还妄想能够爬上去。
恍然间，她眼前再次浮现一道挺拔的身影，火焰蓝的制服，白色大檐帽，挺拔、刚正、纯净——
竺月目光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不远处……
第25章
夜色斑斓, 久违的高中同学聚会终于告一段落。
郑嘉佑晚上喝高了，他攀着程峰肩膀，路都有些走不利索, “老同桌，叫你出来一次可真不容易啊。”
一旁林铭昊也笑, “不知道今天刮得什么风，居然把咱们万年叫不动的程同学都吹了出来？”
说着看向一旁的何茜茜，“看来是何大记者的面子哦。”
“少来。”何茜茜笑骂了声, 目光掠过郑嘉佑, 落在他身旁比他高了大半头的程峰身上。
她莞尔一笑, “我可没那本事, 明明是咱们郑总的面子。”
他们这群人中，只有郑嘉佑是学渣，高中和程峰同桌，作业全靠抄。
奈何家里有矿, 随便混个民办大学念, 毕业后回自家集团上班，目前也是这些同学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
今天这局就是他做的东。
“我之前叫了他几次，都说没空。”郑嘉佑懒懒一笑，几乎整个人挂在程峰身上, “当年要不是他，我估计连高中都毕不了业……”
他打了个酒嗝, “当时我就想不通，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勤奋，这么爱学习呢……”
“那是，尤其高三最后那学期，谁也拼不过他。”林铭昊点头, “不过程峰，我记得你当年高考成绩挺好的，应该能上更好的大学啊，怎么就去念消防了呢？”
“是啊分数那么高，感觉清北明明都有希望。”
“你当时咋想的？”
大家都有些不理解。
迎着昔日同窗的视线，程峰默了默，声音淡然，“去哪儿都一样。”
一旁何茜茜看得分明，她嗔怪道，“你们这些人，管那么宽干嘛？每个人有自己的志向。再说消防员多伟大啊，哪里有需要往哪冲，哪里有危险去哪里，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
“不愧是何大记者，真会说话。”林铭昊冲她竖起大拇指。
何茜茜念的是新闻专业，现在是东霞电视台的记者，平常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她。
性格好，长得又漂亮，当初班里就没少男生暗恋她，只是她和程峰一样，一心扑在学习上，对谁都不感冒。
“人家何茜茜也没说错啊。”
一旁郑嘉佑直起身体，大喇喇捏了捏程峰胳膊，“找男朋友就要找蓝朋友……这天天锻炼的身体练的就是结实，以前瘦的跟个竹竿似的，现在摸着全是肌肉。”
他打了个酒嗝，笑得蔫坏，“不知道将来要便宜哪个妹子？”
一群男生纷纷笑了起来。
今天饭局上，他们一群人高谈阔论，程峰坐在一旁，跟从前一样惜字如金。
大家只知道他毕业后分配回社区消防站，目前的职务是副站长，其他基本一无所知。
笑过之后，林铭昊好奇地问，“程峰还没女朋友吧？”
“……”
程峰扶稳身侧脚步虚浮的老同桌，耳垂烫了烫没吱声。
郑嘉佑将他反应尽收眼底，他了然拍了拍程峰肩膀，“看来……还是个菜鸡哦。”
林铭昊：“程峰，要不要给你介绍个？”
“哎，我也有个表妹，就喜欢你这种长相。”
帅哥在哪里都受欢迎，何况程峰本身条件也不差。
“你们一个个，靠点谱行不？”何茜茜兀自走到程峰身旁，将手中矿水泉递过去，“喝点水把。”
他的酒量似乎不太好，晚上就喝了一杯红酒，这会整张脸还是红的。
林铭昊视线在她和程峰身上流连，恍然道，“原来如此……何茜茜你藏得够深啊。”
几个男生也看出了点端倪，纷纷起哄起来。
“何茜茜你搞特殊待遇啊。”
“何大记者，我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