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他声音沙哑，漆黑的眸子翻滚着汹涌的潮意，克制而痛苦，“……不要这样，好不——”
话未说完，他目光轻震了下，眸光怔怔往下。
竺月苍白的脸上还染着几许潮红，顺着他视线，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冷白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几乎无处遁形，银白色的痕迹清晰的曝露在灯光下，最夸张的是左肩上的那道，蜈蚣似的横在上面……
光是这样看着，程峰几乎都能想象她当时有多疼，多绝望。
她手臂上也有一些，但没有这么多，平常穿衣服时看到的只是杯水车薪……
程峰喉头梗住了，他刚才只注意到她把衣服脱了，现在才发现，在这副娇小的身体上，竟然是这么惨烈的一副景象。
胸口涌上阵阵钝疼，身侧两只手紧握成拳，他紧咬牙关，愤怒又心疼，那个畜生——
“啪！”
竺月把灯关掉了。
黑暗之中，只剩下空调冷气“沙沙”的出风声。
“很丑，是吧？”
程峰视力比普通人要好，只恍惚了一下便很快锁定她的脸。
竺月轻抚了附肩上那条可怕的疤痕，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让人看起来很反胃是吧？”
程峰深吸了口气，半晌才艰涩开口，“……还疼吗？”
这是什么傻问题？
竺月失笑，都过了这么久。
她在黑暗中抬头望向那张英挺的脸，语气薄凉，“是不是特别恶心，下不了嘴……”
程峰下颚紧了紧。
如果当初知道她嫁的是那样一个人，哪怕再难他都要带她走，而不是任由她煎熬那么多年……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暗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竺月轻笑出声，“你那时才多大……”
她不是没有求助过，父母根本不管她，奶奶年纪大了，大伯他们都不愿意掺和……
后来有了圆圆，她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再撑一撑，或许有一天，他会变呢。
“反正是我自己选的，也怪不了——”
突如其来的坚实拥抱让竺月怔了一下。
程峰身形高大，被他这样抱着，显得她特别娇小。
竺月有点冷还有些累，这年轻的怀抱温暖而坚实，谁不向往呢？
她犹豫了下，也就随他抱着了。
程峰缓缓收紧手臂，离得越近，越感觉怀中的人纤弱而瘦小，突起的肩胛骨顶着他手掌，身上几乎没多少肉。
自责、愧疚、心疼……各种情绪不断他涌上心头。
犹记得她小时候还有点婴儿肥，骨骼纤细，身上却肉嘟嘟的。那时的她明朗爱笑，勇敢又正义，是他们那一班小孩中最耀眼的存在。
后来她爸妈离婚了，两人吵来吵去谁也不肯要竺月，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安静听话跟着奶奶，承受大伯一家的白眼和排斥，和村里的孩子也渐渐疏远……
竺月念到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再后来，她认识了那个人，带着憧憬出嫁，却成了噩梦的开始……
她反抗了，却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些苦难就像她身上那些伤口，烙铁一样印在她身上，人们歧视她，防备她，却忘了她原本也是受害者。
这些年程峰一直不敢想，如果当时竺月不挣扎，是不是最后等待他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一想到她身上这些伤疤的由来，他就心疼不已，胸口闷的几乎喘不上气，只能小心而克制地抱着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竺月感觉颊侧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不见程峰的表情，却听见了他压抑沉重的呼吸。
于是她轻轻推开他，笑得无所谓，“你再亲亲我，就不疼了。”
程峰：“……”
黑暗让一切感官愈发敏感。
他耳垂滚烫不已，眼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潮涌再次缓缓升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巴巴看着她，纯情又克制。
真是个毫无经验的小男生。
竺月轻拨了下头发，再次缓缓靠上前，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你亲我的时候……很舒服。”
恍惚间，程峰好像又望见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她坐在树枝上晃着腿，笑容明媚而耀目，“弟弟，你敢不敢爬上来？”
他垂眸看向那张恋慕已久的脸，心跳阵阵加速。
“竺月……”
竺月抬手环住了他，“叫我姐姐。”
他小时候都是那么叫她，她很怀念。
程峰喉头滚了滚，表情羞涩，却还是很顺从地叫了声“姐姐。”
于是竺月便踮起脚尖奖励般亲了他一下。
这个世上，她只有这个最亲的弟弟了。
程峰眸光一阵激荡，离得近了，彼此呼吸可闻。
终于再克制不住，缓缓低下了头……
这次竺月再没有给他退开的余地。
她缠着他，热恋的和他亲吻，手也尽情的在他身上抚摩，想要证明这些并不是错觉，她真的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程峰是那种薄肌身材，因为长期锻炼，身上肌理分明、腹肌隐约可见，充满了年轻人的生机和张力……
竺月的手在黑暗中描摹他英挺的轮廓，很快被他的热情所带动。
没有抗拒更没有反感，她感觉自己一潭死水似的身体死灰复燃活了起来。
这种变化让她惊喜不已，她依偎在他胸前，藤蔓一般缠住她，生怕一切只是错觉。
程峰一开始还控制着理智，后面根本克制不住，只能红着脸任由她脱掉身上的蓝色作训服……
一身的力量，在第一次时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几分钟后，程峰微喘着气埋首在竺月肩颈中，几乎不敢看她的脸。
阵阵羞惭涌上心头，他没想自己这么没用。
除了窘迫，他更怕她嫌弃自己。
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相比之下，竺月淡定多了。
她眉眼潮红，手无意识轻抚着他宽阔的肩背，“听说男生第一次都差不多。”
“……”
程峰僵了僵，只觉更加羞愧，想到自己的体重都压在她身上，他手撑着床想要下来。
竺月轻哼了声，“先别动。”
她清冷的嗓音比之前娇媚几分，程峰肌肉一紧，终于有些羞赧地抬起头，“对不起。”
他到底还是和她……
一向还不错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异常脆弱，他原本想等到两人——
算了……
程峰垂眸看着身下那张清妍的脸，他喉结滚了滚，良久才轻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明知不应该，但心里却还冒出一丝隐隐的甜蜜，除了梦中，他从没和她这么亲密过。
“竺月……”他有些害羞地看着她，“以后——”
话未说完，一只手指堵住了他嘴，竺月轻弯了下唇，“我很喜欢。”
这种时候，这句话算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了。
程峰耳垂整个烧红，偏头在她指上亲了一下，声音亲昵而缱绻，“我抱你去洗好不好？”
竺月眸光渐渐恢复平静，轻拍了拍他肩膀，“我有些累，你自己去洗吧。”
“……”
程峰眼神黯了黯，却又很快弯起唇，“好。”
他撑着手缓缓起身，两人身上都是汗，他低头看了眼，顿时脸红更甚，“……你等我一下。”
一截形状优美的脊背从竺月面前一闪而过，程峰飞快套上了衣服。
竺月安静地在黑暗中看着他穿衣下床，尔后开门出去。
她抬起手，轻轻覆住了额头。
程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却是端着水先过来帮她整理。
他脸红的不行，手也有些笨拙，但动作十分轻柔细腻，沾着毛巾的水轻轻拭干她身上的汗水，每次碰到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他便停了下来，愈发小心翼翼，好像她是什么的易碎品似的。
他开了床头灯，年轻英俊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中专注又羞涩，耳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只白皙的手悄然搭在了他手腕上。
程峰：“……”
四目相对，竺月沉静的眸光淡淡望向他。
程峰心跳倏地快了几拍，大手轻蜷了蜷。
她什么都没说，手轻轻握着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他小臂上，感觉他温热的肌肤下有血管在轻轻跃动。
程峰怔怔看她，喉结重重滑了一下。
仿佛水滴落向池塘，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第30章
虽然还是很生涩, 但比竺月想象中要久很多、很多。
身上那些疤痕、干涸已久的内心，都被他一点一点的抚慰……
年轻充满力量的身体、温暖热烈的拥抱，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以至于竺月几乎忘了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排斥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