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月瞟了他一眼，从锅里捞了几片烫好的吊龙放进他碟子，“一群小妹妹，有小情绪也正常。”
虽然有些情绪已经蜿蜒到工作上了，不过竺月没打算说太多，自己的工作，没必要让他们担心。
跟程峰那些九死一生的救援经历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而他也从来不说，都是她在他身上发现新伤时才知道。
程峰不知她心里所想，剥完虾，连碟子一起推到竺月面前，“张姐知道吗？”
“知道。”
他做事细致，连虾线都剔的干干净净，竺月把湿巾递给他才开始吃，“她今早开会还说，有谁能随叫随到，随时加班还没有怨言的，这个店长给她做。”
“一分耕耘一分回报，你们老板都看在眼里呢。”傅奕杰想到之前他还买水果点心送给她那些同事，“早知道之前就不给她们了。”
“小孩子操心什么，好好念你的书。”竺月被他一脸郁闷逗乐了。
“姐，我都快十九了……”
傅奕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眼对面程峰，他也才大自己五岁，却比自己沉稳很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俩面前，傅奕杰总是感觉特别放松，在家里憋着的话到这里什么都能说。
“不管了。”傅奕杰端起手边的柠檬茶，“先庆祝姐姐当上店长，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他说得豪情万丈，竺月笑了起来，“说得好像我当老板了一样。”
“也不是不可能。”旁边程峰弯了弯唇，也跟着端起茶水，“敬竺店长。”
两个男生，一个热烈，一个真挚，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外面寒风凌冽，竺月心里却一片温暖。
换做几个月前，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有亲人、有男朋友、有工作……
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的。
竺月抿了口柠檬茶，然后拿手机给他俩发红包。
傅奕杰建了个三人的微信群，偶尔他们会在群里聊天，傅奕杰不懂的数学题也会发到群里问程峰。
“我去！”傅奕杰转手给两人看，上面赫然显示188元，“姐，你又发这么大红包？”
傅宜敏在家人群里发的都是一人几块钱的小红包。
但是竺月每次一发就是一两百。
自从那次被她威胁着收了钱，之后竺月就没少塞钱给他。
傅奕杰虽然不愁吃穿，但严雪霞节俭惯了，每周也才给他一两百，要买书和文具用品就得另外要，能用的零花钱其实并不多。
他过意不去，一开始还推拒来着。
竺月就板着脸，说他是不是不把自己当姐姐？
傅奕杰又感动又心酸，又不想让竺月生气，收了钱后就买水果或零食过来。
结果竺月反过来又给他塞钱。
正想着要不要给她退回去，对面竺月已经放下手机，“眉兰姐给我加工资了，现在一个月五千五，今天这顿算我请你俩。”
“五千五？”
两个男生相视一眼，傅奕杰有些惊讶。
傅宜敏工作两年，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换工作比她换包包还快。
年初他爸好不容易托人给她找了份卫生院的文员工作，一个月三千压根不够她花的。
竺月才在心悦几个月，工资居然就涨到五千五了……
竺月嗯了声，“眉兰姐说要是这家店营业额稳定，以后也可以给我分红。”
见傅奕杰红包还没收，不由撇嘴，“你以为我没目的啊。”
“等姐姐老了，到时候就得靠你了。”她半开玩笑地说。
傅奕杰刚想说那有什么，视线掠到一旁安静给她夹菜的程峰，不由嘿嘿一笑，“你有姐夫，将来还有你们自己的小孩，哪用得着我。”
竺月：“……”
目光对上旁边男人，程峰唇角微漾，清澈的眸光看起来莫名晶亮。
竺月耳廓一烫，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
没好气瞪了傅奕杰一眼，“说你呢，扯别人干嘛？”
“姐夫又不是别——”
傅奕杰脸上笑容一顿，目光有些不确定地落在窗外。
竺月：“怎么了？”
傅奕杰收回视线，“没什么。”
可能看错人了吧。
元旦后，竺月第一次参加程峰单位聚餐。
比起一脸淡定的竺月，程峰反而显得有些紧张。
全程几乎都在围着竺月转，时刻关注她的反应，竺月视线才掠到哪道菜，他就赶紧拿公筷给她夹，竺月一看水杯，他就给她倒水，同事开点夸张的玩笑，他就红着脸制止……
惹得一群同事爆笑不已，说从没见他这个样子。
邱金忠也笑着调侃，“咱们程副站长也是铁树开花了。”
老实说眼前的女人完全超出邱金忠的预料，她穿米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搭米色阔腿裤，身形纤细娇小，留着齐肩的直发，清丽的脸上化着淡妆，一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乖巧的邻家妹妹。
完全看不出比程峰大五岁，也看不出她结过婚生过小孩，更看不出曾经还有过……
邱金忠视线不由在她和程峰之间流连了下，不得不承认，如果单从外表来看，这两人还是挺相配的。
他暗叹了口气，在心底加了句，如果没有那段经历就更好了。
压下思路，他端起茶杯朝她扬了扬，“竺月吧，我是程峰的搭档，今天我带班，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竺月之前听程峰提过这位站长，说是亦师亦友的领导，果然看面相就十分沉稳。
他们有十分严格的内部管理规定，站里两个领导实行轮流带班，一个休假，另外一个就得值班，今天程峰值班，邱金忠便不能饮酒。
同样道理，除了今天轮休的，其他值班人员也不能喝酒。
竺月不是他们单位的人，自然不用遵守这项制度。
显然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一早就有人往她杯子里倒酒了。
听他这么说，竺月便伸手去端酒杯，然而还没碰到杯壁，杯子就被一只大手夺走了。
竺月：“……”
迎着一众视线，程峰低声解释，“她不能喝酒。”
“那就喝饮料——”
邱站长话未说完，大家已经起哄了起来。
“哟哟哟，程峰心疼了。”
“难得一起吃饭，喝一点点没事吧？”
“程副你不得了，以后结婚怎么办。”
“不然你替她喝呗。”
“就是，今天可不是你值班，有邱站顶着呢。”
……
邱金忠看着程峰微微泛红的耳垂，揶揄他，“那你来替？”
竺月看了程峰一眼，本想说我没关系，结果程峰端起酒杯，直接一仰脖干了。
一杯酒很快见底，邱金忠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
一杯酒敬完，却见竺月端着水杯站起，“谢谢邱站，我酒量确实不行，扫了大家兴，我先道个歉，您看以水代酒可以吗？”
语气十分诚恳。
邱金忠微怔了下，随即点头，“当然，我刚喝的也是茶，以后有机会再喝，坐吧，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竺月喝完水坐下，见身侧程峰还在看自己，他耳廓烧红，眉目线条也比平常柔和些。
竺月冲他弯了弯唇。
程峰没说话，桌子底下的大手却轻轻握了下她的。
有了邱站开的这个头，其他同事便也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凑热闹……
走出饭店时，程峰脚步还算平稳，脸和耳朵却早已红了。
自然是不能开车了。
黄陆几个趁机揽着他开玩笑，问两人住哪儿，是不是好事将近……
刘兵跑去帮忙叫代驾。
邱金忠和竺月不知不觉落在后头，邱金忠语调随意，“以前想给他介绍女朋友都被他拒绝了，还以为这小子一心扑在工作上都不想找对象……”
说着看了竺月一眼，“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竺月只能笑。
邱金忠看着前面时不时回头的程峰，“听说你们是一个村的，那他家的情况你应该挺清楚的吧？”
见竺月点头，他微叹了口气，“程峰这小子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他能力不错，就是有些一根筋，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
他突然停顿，竺月不由抬头看去。
邱金忠并没看他，黝黑的侧脸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凝重。
“如果你想和他好好走下去，关心他，照顾他，那我支持你们……”
竺月抿着唇，等他继续。
果然，下一秒，两束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如果不想和他走到最后，劝你不要伤害他！”
“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玩感情游戏。”
“你可能不知道，他为你牺牲了很多。”
“如果要和你结婚，势必还会失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