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回到住处，竺月满脑子还是邱金忠说的那些话。
她和程峰同居了几个月，一般男女朋友该做的事，基本都做过了。
原以为得到了，新鲜感过了，他对她的热度会渐渐淡下来。
但好像现实不是这样。
竺月摩挲着腕上那条精致的手链，不由苦笑。
不仅如此，她自己对他好像也……
程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喜欢上他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原本一开始也只是抱着吓吓他或者玩一玩的态度。
但这一刻，竺月突然有些怀疑，她真的能像之前想的那么洒脱吗？
如果继续下去，是不是只会害他越陷越深？
“月月……月月……”
沙哑的呢喃声拉回了竺月纷飞的思绪，她低头，床上的人皱着眉不安地动了动，眉眼泛红一片，显然有些不舒服。
“姐姐……”
不知是不是做噩梦还是人醉得迷糊，得不到回应的程峰倏地睁眼坐起来。
结果起猛了，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前倒去——
竺月连忙伸手去扶。
男人硬硬的臂膀撞上她脸，竺月抽了口气，好疼。
还没缓过气，人已经被程峰抱住了。
他抱着她，脑袋大狗似的往她肩窝里蹭了蹭，“你去……哪了？”
微哑的嗓音带了丝孩子气，还有些莫名委屈。
竺月兀自揉着胸口没搭腔。
“姐姐？”
得不到回应，程峰有些不安地叫了声。
竺月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他。
那张英挺的脸被暗光镀上一层彩釉似的光，一双清明的凤眸此刻潋滟一片，显得茫然而纯真。
他一贯少年老成，同龄人还在抱着父母撒娇时，他已经拖着个麻袋摇摇晃晃地跟在老程身后捡塑料瓶了。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程峰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十七岁时养父也离他而去……
她至少还有傅奕杰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而程峰，他是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算了，能走到哪天算哪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竺月反手抱住他，“我在这，哪也不去。”
……
第49章
“妈, 我去刘开聪家写作业，晚上不用煮我的饭。”
傅奕杰把书放进书包里，一边对客厅里的严雪霞说道。
自从前两天傅宜敏再次和父母大吵一架后跑去她男朋友那, 家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马上冬至了，程峰这周去省城消防总队培训, 让他周末有空去陪陪他姐。
傅奕杰也想去帮姐姐搓汤圆。
等了会儿不见回应，傅奕杰便背起书包走出房间。
严雪霞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望向对面的电视机, 电视没开, 她神色凝重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奕杰以为她还在为傅宜敏的事烦恼, 走到她面前挥了挥手, “妈？”
严雪霞终于回过神来，她抬头望向儿子，眉头还皱着。
“怎么了？”傅奕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去刘开聪家？”严雪霞淡淡开口。
“嗯。”傅奕杰目光闪了下, “我俩约了一起刷奥数。”
“就你俩吗？”严雪霞追问。
傅奕杰含糊嗯了声, 随口报了几个名字，“……我们好几个人呢。”
“是吗？”严雪霞定定看着他，“你这几个周末，都是跟他们在一块？”
“是, 是——”
“傅奕杰，你现在还想骗我？”严雪霞声音倏地大了起来, “你根本没和刘开聪他们在一块！”
傅奕杰笑容一僵，“你说什么呢，我没跟他们在一块能跟谁在一块……”
说着去掏书包，“我不是说我数学不怎么好嘛，最近都是刘开聪教我的, 你不信我给你看卷子——”
“看什么看，我还没老呢，你一个个的就把我当傻子了！”
严雪霞眼眶突然就红了，抬手泫然欲泣地指着他，“傅家人欺负我，看不起我，现在连你要骗我……”
“我就你这一个儿子，含辛茹苦养你到现在，你对得起我吗呜呜呜……”
“妈。”傅奕杰被她陡然变脸的样子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放下书包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咋了这是……”
“呜呜呜……太过分了……”
严雪霞最近被傅宜敏气得够呛。
她自认自己嫁到傅家后就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对傅宜敏更是小心周到，时刻顾忌着她的想法，处处以她为先，生怕被人说自己这个当后妈的虐待继女。
就算生了儿子，也努力保持一碗水端平，几乎一直在讨好傅宜敏，一直教育儿子要让着他姐姐，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先想到傅宜敏……可以说对继女甚至比对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好。
结果到头来一片真心全喂了狗，那丫头被惯得越来越骄纵自私，花钱大手大脚不说，临到嫁人了还跟家里又要房子又要钱，她不过争辩了两句，她就开始指着她鼻子骂，多少难听的话往外蹦……
鸡飞狗跳吵了大半个月，严雪霞心力交瘁，失望透顶。
想到丈夫公婆对继女的偏袒，又想到这些年自己和儿子遭受的委屈，心里酸涩又气恼，越想越难过，压抑已久的情绪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太过分了……你们这些人……每个人都来气我……呜呜呜……”
傅奕杰上一回看见他妈哭还是他七岁那年，那是严雪霞第一次和他爸吵架，抱着他一路哭回东山村……
“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怕你……”
联想最近家里的氛围，傅奕杰叹了口气，坐到母亲身旁拍着她肩膀低声宽慰，“姐就那个性格，你也知道的，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别难过了，她想要房子就给她吧，等我以后赚钱了，房子还可以再买……”
“你小孩子懂个屁！”
严雪霞红着眼瞪了他一眼，又悲从中来，抽抽噎噎道，“凭什么给她，旧房子就算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新房……是你爸和我结婚之后才买的，她个白眼狼……居然连这个都要抢……还那样编排我……不是自己亲生的，果然再怎么对她好都没用呜呜呜……”
傅奕杰手一顿，不不由自主想到了竺月，心想那你为什么不对大姐好一点呢？
“我问你，最近几个周末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傅奕杰没想她突然换了话题，迎着母亲泛红却犀利的眼神，不由嘴角跳了跳，“我——”
“是不是都跑去找竺月了？”
“……”
傅奕杰面上一阵难看。
果然，那天在火锅店看到的就是她……
“您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
“要死啊你个臭小子。”严雪霞掐了他手臂一把，“你不知道她什么情况，还跟她走那么近？你就不怕到时候——”
“怕什么怕，那是我姐！”
傅奕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严雪霞没想他反应这么大，不由一怔。
傅奕杰深吸了口气，语气微缓，“妈，大姐也是你女儿，您不能把她当成敌人来对抗。”
“对，她是做错事，犯了法，但她已经受到法律惩罚了，而且她本身也是受害者，遇到那样一个男的——”
“那也是她自己找的人！”严雪霞想到那天竺月在雨中怔怔望着自己离开的身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咬牙道，“自己选择的人生，自己走到这一步，怪谁？”
“您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错论。”傅奕杰气道，“难道那些被家暴、被强/暴、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也都是自己的错？”
严雪霞一时语窒，嘴唇动了动，“那也不能用那么激烈……”
“同样是女人，您就没想过姐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傅奕杰打断她，“您和您前夫的婚姻问题，为什么要迁怒姐姐？”
严雪霞怔了怔，想反驳，却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你们离婚后谁也不要她，谁也不管她，任她寄人篱下，像野草一样自身自灭。姐姐的奶奶年纪大了，没人供她继续上学，她只能出去打工，她没有家，心里比谁都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就算被人骗了她也甘之如饴……”
“她丈夫那样打她，她身上几乎都是陈年旧伤，如果当时不反抗，可能早就被打死了。”
“她奶奶走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她，所有人都歧视她，轻贱她，欺负她，恨不得她赶紧消失。”
“妈，她也是你女儿，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难道您心里真的希望她去死吗？”
“你对傅宜敏都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点的宽容和关心给她？”
“反正我不管，她也是我姐姐，是血浓于水的关系，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好！”